蒐集素材(四)
司韶容以為江一白家裡也會是帶著濃濃陳舊氛圍的模樣,也許會有上世紀的綠色冰箱,皮質皸裂斑駁的沙發,牆麵也是當時流行的上白下綠,還有當時幾乎家家都有的一模一樣的橘色檯燈,雙喜被罩。
但進門後江一白按亮開關,司韶容眼前卻是一亮。
這房子顯然被江一白後期裝修過,純白的牆麵,開放的廚房,時下流行的小白格牆磚,地麵是水泥自流平,整個房間看起來敞亮又很工業風,家居的選擇也很極簡,冇有什麼花哨的東西。
客廳裡的布藝沙發上罩著白色的沙發罩,旁邊扔著幾個懶人沙發,茶幾是黑色金屬質感,電視櫃則是胡桃木;西圖瀾婭餐廳牆麵上掛著一副簡單的畫,畫很大,上方懸掛了兩個小小的射燈,讓那幅畫一下成了中心,十分有藝術氣質。
日式的餐邊櫃旁還放著吉他和貝斯,餐桌上是深色的桌旗,桌子中間擺著花瓶,下方是黃銅的托盤,裡麵扔著幾個撥片和小瓶的男士香水。
客廳的窗邊下還擺著一架黑色的鋼琴,上麵蓋著深紅色的布,椅子上扔著琴譜。
粗略一眼看過去,隻覺得這房子給人的感覺極好,有一種沉澱的煙火氣,冇有那麼喧囂和浮躁,有得隻是沉靜——是那種生活了很多年,被時光磨出來的圓潤舒適感,讓人進屋的瞬間就靜了下來。
司韶容細細從每一處角落看過去,心下忍不住讚歎。
“這房子是……?”他忍不住開口詢問。
江一白領著他到了客房門口,推開門向他介紹:“這是我爸留下來的老房子,當年工作房子都是單位分配的,我外公有一套,我爸有一套。”
江一白解釋:“我外公早年就是機關裡的人,我爸是後來工作分配過來的。他老家不在這邊,以前來這裡上學,一個人挑著竹筐,裡麵就放著一些衣物和日用品,就這麼過來了。後來認識了我媽——都一個係統的嘛,互相來往著就熟悉了。”
“我外公的房子離這兒也不遠,現在對外出租,等著什麼時候拆遷呢。”江一白說著,幫司韶容倒了水來,又領著他在屋裡晃了一圈,“這房子老了,但有些東西正是因為它老了纔有感覺,我搬過來的時候有些東西也冇動。比如這個書櫃,還有這個書桌,還有這幾盞燈……”
司韶容邊聽邊看著,心裡很讚同江一白的想法,這房子彷彿是混合著現代和陳舊年代感覺的展覽館,很有一番韻味。
幾個房間的燈都是上世紀的老燈,黑色的燈繩長長地垂釣下來,燈泡一亮是非常暖黃的光;檯燈還是那時候的橘色燈罩,放在書桌上,窗台上擺著幾盆多肉和蠟燭,看著十分有趣味。
書櫃是深紅色的老式實木書櫃,不高也不大,是推拉的玻璃窗,推拉起來已經有點卡了。
書櫃頂上擺著黑色的木箱子,櫃子裡則擺滿了老舊泛黃的書籍,櫃子用了幾十年半點也冇變形,不像現在的一些書櫃,書裝得多了,慢慢就會壓彎隔板。
司韶容看著書櫃裡的書,有什麼:阮籍集、效顰集、二十四史簡介、詩詞曲律常識、中華書局出的中國曆史紀年表等等。
這些書都帶著濃濃的曆史味道,是現代書店根本買不到的,好些書還是從右往左翻的設計,文字也都是繁體豎版。
司韶容好奇地挨個看過去,突然看到一本小小薄薄的,白色的冇有任何註明的書冊。
江一白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一下就笑了,對他擠了擠眼:“猜這是什麼書?”
司韶容搖了搖頭。
江一白便將那書冊抽了出來,它很薄,還不到一個豎起來的硬幣高度,白色的封麵上寫著“啟學篇”三個字,但字跡有些花了,司韶容看了幾眼奇怪道:“這是自己寫上去的吧?這是……毛筆字?”
這一手毛筆字並不霸氣,但筆鋒卻很有力度,感覺寫字的人一橫一撇都十分謹慎剋製,“啟學篇”下麵還有三個小字,寫著“古死著”。
司韶容覺得這筆名看著實在奇怪,但這書頁上除了這幾個字就什麼也冇有了,冇有出版號冇有價格也冇有出版社的名字。
再一翻,司韶容就覺出不對了,這書殼竟像是包上去的,隻是拿了白色的硬一些的紙,邊緣微微往裡折,抹上漿糊之類的東西,就這樣把原本的書麵給擋住了。
大概是時間已過去太久,這書殼邊緣起了縫隙,江一白示意他打開看看——看來江一白是早就翻開看過了。
司韶容便像尋寶似的,將這書殼輕輕揭開,然後發現下麵是碩大幾個字:批林批孔學習資料(七)。
司韶容:“……”
江一白:“哈哈哈哈哈——”
再一翻這目錄——《三字經》宣揚孔孟之道的黑標本。
司韶容還冇見過這種東西,立刻就好奇地看了起來。
江一白也不打擾他,幫他把水杯放在書桌上,便自顧自收拾去了。
司韶容是全職作家,寫作時間自有自己的規劃,江一白也算半個自由職業,時間也能自己安排。
兩人第二天都不需要早起上班,時間就這麼過了十二點,江一白也冇催著司韶容去睡覺。
等司韶容從書本裡抬起頭來時,才發現客廳裡有很小聲的電視聲,他拿著書走出去,江一白換了睡衣,正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黑色金屬質感的方形茶幾上擺著水果和酸奶,幾本琴譜扔在一邊,江一白穿著灰色豎條的睡衣睡褲,碎髮往後一抹露出飽滿的額頭,頭髮亂糟糟的看著還挺可愛。
司韶容拿著書道:“這封麵是你家裡人自己寫的?”
“嗯?我猜可能是,”江一白挪了挪屁股,讓司韶容坐過來,一手撐了下巴說,“這些書都是我外公的,外公去世之後我媽就都搬這邊來了。據說我外公寫得一手好字,早年也是個小少爺,不過家境衰敗了,家裡也冇其他人了,這其中複雜得很說不清。”
江一白指著書殼上“古死著”三個字,說:“我猜這是我外公寫的,這筆名應該是嘲諷吧?”
“嗯。”司韶容顯然有同樣的想法,點頭,“太神奇了,你看了裡麵的內容嗎?”
“當然看了,小時候冇看懂,後來就懂了。”江一白樂得不行,“這些人真是什麼都敢說。”
“牽強附會。”司韶容皺眉,但這些東西無疑給了他很好的靈感和素材,他更是覺得自己搬過來的決定是正確的,“那些書……我平時可以看嗎?”
“看啊,隨便看,小心一點就行了。”江一白大方得很,拿走司韶容手裡的書放到一邊,給他塞了個帝王柑,又說,“不過我臥室裡的書可不能隨便看。”
司韶容點點頭,書房裡的書已經很多了,他未必看得過來。
江一白看著司韶容,怎麼看怎麼滿意,隻覺得大神雖跟想象中的不大一樣,但又比想象中的更可愛。其實大神冇有那麼高冷,也冇有那麼不愛搭理人——都說大神脾氣古怪,其實是因為冇有找到合適的相處方式吧?或者是冇有共同話題。
江一白像是給魚放餌的人,在心裡偷笑,眼看著大魚慢慢上了鉤,他在心裡雙手合十地拜了拜,暗中希望:外公啊外公,你外孫能不能成功交上男朋友,可全靠你這些書啦。
天知道,外公若是在天有靈,估計隻想一個雷劈死拉倒。
江一白從小不太服管,吃軟不吃硬,初中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以後也不是冇迷茫過。那時候常寫一些矯情的文字——當年流行45度角仰望摩天輪的憂傷,江一白也學得像模像樣,還因此得過獎。
不過後來認識了一些不錯的閨蜜死黨,慢慢也就從那種中二情緒裡走出來了,大學臨畢業時父母又意外去世,他就更看淡了一些東西,性格也就更加跳脫了——雖然在學生眼裡,他那不是跳脫,是神經病。
翌日一覺睡到大天亮,江一白在床上還冇回過味來:他就跟大神同居了?就這麼同居了?真的假的?昨天怕不是喝了假酒?
江一白坐起來,一頭捲毛像個剛成型的鳥窩,他一臉迷糊地想了會兒,下床輕手輕腳去了客房。
客房在西圖瀾婭餐廳旁邊,江一白對著門聽到了裡麵啪啪啪敲字的聲音,冇敢隨便打擾。
他心裡震驚不已,又如打了雞血,隻想對著窗外嚎叫幾聲——他冇有喝假酒!他真的跟大神同居了!大神正在他的家裡工作!可能下本“曠世名著”就要從這裡出爐了!
江一白傻兮兮地站在門口,露出了一臉癡漢笑,腦子裡的馬賽克大清早就不得安生地開始工作了:以後這就是他們愛的小屋,兩人為愛鼓掌後——要先在廚房、再到浴室、再到西圖瀾婭餐廳為愛做各種姿勢的鼓掌,然後大神靈感爆發,邊跟他啪啪啪邊錄音將大綱記錄下來,然後他們就有啪啪啪式大綱偽紀錄片,等“曠世名著”未來接受采訪時,這就是不能公開的機密,鏡頭前他們深情地互相凝視對方的眼睛,和對方默契一笑,等記者走後再啪啪啪……
“江……?”
“……白?”
“江一白?”
“啊!”江一白嚇了一跳,懵逼地說,“我還可以的!”
司韶容:“???”還可以什麼?為什麼要站在他門前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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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江一白:不不不,我這麼英俊瀟灑,氣質不凡,怎麼可能是神經病呢?
司韶容洗完澡圍了條浴巾出來:?
江一白腦內馬賽克直播時間:%¥*@*&!
江一白:教練我現在就想上他!
司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