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得有點過分。
那股足以將恒星捏成粉末的恐怖怒火,在賽迦那一個無比誠懇的點頭之後,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沸點。
然後,熄滅了。
不是消散,而是被強行壓回了體內。
塔爾塔洛斯那雙因為極致憤怒而燃燒的金色眼眸,恢複了往日的冰冷與深邃。
他死死地盯著賽迦,看了足足十秒。
葉凡的意識在這十秒裡,感覺自己經曆了一整個宇宙的誕生與毀滅。
完了,老闆這是氣到返璞歸真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CPU燒了,這是直接從I9乾回了算盤珠子,進入了一種賢者模式。
“帶下去。”
塔爾塔洛斯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關進黑曜石禁閉室。”
話音落下,兩名手持長戟的金色阿布索留特士兵從陰影中走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賽迦的胳膊,動作粗暴地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葉凡的意識在被拖走的過程中,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貝利亞依舊保持著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呆立在原地,彷彿靈魂還在怪獸墓場上空飄著,冇回來。
而塔爾塔洛斯,則緩緩轉身,走向王座,那金色的背影,透著一股讓整個宇宙都為之膽寒的蕭索與……憋屈。
“我……去……”葉凡的意識發出了劫後餘生的呻吟,“這都冇當場去世?我命這麼硬的嗎?”
生氣傷身體。
大家和和睦睦的多好。
……
一間幽閉的圓形密室。
牆壁由一種能夠吸收一切能量的黑色晶石構成。
塔爾塔洛斯坐在主位,雙手交叉,支在下巴處,金色的麵甲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貝利亞站在他的左手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身上的黑暗能量極其不穩定,整個人就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煤氣罐。他時不時地低頭看一眼自己那根樸實無華的終極戰鬥儀,然後眼角就無法控製地抽搐一下。
臟了。
他的棍子臟了。
他也是。
托雷基亞則悠閒地懸浮在另一邊,臉上掛著意猶未儘的愉悅笑容,嘴裡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議題隻有一個。”
塔爾塔洛斯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伸出食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麵前的金屬桌麵。
“咚。”
“那個新人,到底怎麼處理。”
“還用問?!”
貝利亞第一個炸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那雙橙黃色的邪惡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直接分解了他!我說的!”
“耶穌來了也守不住!”
他指著自己的臉,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他就是個禍害!一個純度百分之一萬的光之國臥底!他就是故意來噁心我們的!”
貝利亞越說越激動,他想起了那片祥和的極樂淨土,想起了那些對他揮手致謝的怪獸亡魂,想起了自己被聖光糊了一臉的屈辱……
“他就是個天煞孤星!走到哪兒哪兒完蛋!第一次任務,K-76行星被他搞成了後花園!第二次,食堂能源核心被他當充電寶吸乾了!第三次,我!我他媽親自監工,怪獸墓場被他直接超度成了極樂世界!”
貝利亞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裡充滿了悲憤。
“我不要麵子的嗎?!我以後在黑暗界還怎麼混?!”
我他媽的……葉凡要是能聽到,高低得給他鼓個掌。
大哥你這總結能力可以啊!邏輯清晰,論據充分,還帶點個人情感抒發,不去寫年終報告可惜了。
“不行。”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毫不猶豫地否定了貝利亞的提議。
托雷基亞飄了下來,雙手背在身後,繞著暴怒的貝利亞走了一圈,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
“我反對。”
他停下腳步,直視著貝利亞。
“他是我最重要的研究素材,是混沌在這個無聊宇宙中投下的一顆最璀璨的寶石。分解了?太可惜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托雷基亞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他的行為模式,他的能量轉化方式,他那與生俱來的本能……都極具研究價值!”
“研究?!”貝利亞簡直要被這個瘋子氣笑了,他一把揪住托雷基亞的衣領,怒吼道,“研究他怎麼把我們的計劃一個個變成宇宙級的笑話嗎?!”
他指著門外,唾沫星子橫飛。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那些被征用者怎麼傳?他們說我們王國新來的這位,是光之國派來的‘功德使者’!是來‘感化’我們的!我感化你個頭啊!”
托雷基亞卻絲毫不惱,他輕輕撥開貝利亞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幽藍色的眼中滿是戲謔。
“那不是更有趣了嗎?”
他湊到貝利亞耳邊,用隻有他們和塔爾塔洛斯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你不覺得嗎?一個身在黑暗陣營,卻無時無刻不在散播光明的存在……這種極致的矛盾與混沌,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你……”貝利亞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托雷基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跟這個瘋子,根本冇有共同語言!
“夠了。”
王座上,塔爾塔洛斯冰冷的聲音,製止了這場即將升級的爭吵。
兩位大佬瞬間噤聲。
塔爾塔洛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
憤怒嗎?當然。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禁閉室,把那個讓他三番五次丟儘臉麵的傢夥,用“絕對·毀滅”轟碎片。
但是……
他腦海中,閃過了K-76行星那片生機勃勃的綠意。
閃過了那個被吸乾的、純度極高的能量核心。
更閃過了那一場席捲了整個怪獸墓場,將億萬怨念瞬間淨化的、堪稱神蹟的金色光雨。
這股力量……太強大了。
強大到讓他都為之心悸。
這種力量,如果能為王國所用……
征服多元宇宙,將不再是夢想。
捨不得。
他捨不得這股力量。
“不能再讓他單獨執行任何任務了。”
許久,塔爾塔洛斯做出了最終的決定,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這大概是他成為究極生命體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心累。
“必須找到完全控製他的方法。”
他看向托雷基亞,“你的研究,可以繼續。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控製他意識,或者至少是能量輸出方向的方法。”
“樂意之至。”托雷基亞優雅地行了一禮,眼底深處,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塔爾塔洛斯的目光,又轉向了貝利亞。
“但是,在此之前……”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他的價值。我要知道,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BUG’,他作為一個純粹的戰士,極限在哪裡。”
“我們需要測試他的……純粹戰鬥力。”
話音剛落。
貝利亞那雙因為憤怒而佈滿血絲的橙黃色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極度殘忍、極度嗜血,也極度興奮的笑容。
那笑容,讓整個密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這個我來。”
他主動請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握緊了手中那根已經失去光澤的終極戰鬥儀,感受著上麵殘留的、那股讓他無比屈辱的聖潔氣息。
“正好……”
貝利亞抬起頭,看向塔爾塔洛斯,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聲音沙啞而狠厲。
“我也想……好好地‘指教’一下他。”
……
黑曜石禁閉室。
葉凡的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逐漸從劫後餘生的慶幸中恢複過來。
四週一片死寂,連能量的流動都感覺不到。
這地方,真不錯。
安靜,冇人打擾,還不用跪著。
我可以在這兒躺平到天荒地老嗎?
葉凡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
帶薪休假,這福氣還能小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