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噁心的氣味鑽進葉凡的鼻腔,把他嗆醒了。
“嘔……”
他也很絕望啊。這都吐多少次了。
他喉嚨裡一陣乾嘔,沉重的眼皮像是熬夜通宵了一般,但在求生本能驅使下勉強掀開一條縫。
映入眼簾的,不是阿布索留特王國那冰冷壓抑的金屬穹頂,也不是時空亂流中光怪陸離的混沌色彩。
而是一片陌生的,有些斑駁的,但無疑是人造物的天花板。
“我……在哪兒?”
記得應該是滾回地球了。
一個沙啞、乾澀,彷彿幾百年冇有說過話的聲音,從他自己的喉嚨裡發出。
葉凡愣住了。
這是……我的聲音?
他想撐起身體,一股虛弱感與劇痛如潮水般從四肢百骸傳來,讓他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沙發床上,身上蓋著一張雖然有些舊但很乾淨的毯子。
旁邊,一個穿著樸素夾克,長相清秀,眼神裡充滿了善良與好奇的年輕男人,正端著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至於麼?我就是長得帥了點而已……
不用這麼小心的。
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
在那個男人的影子裡,似乎還躲著一個什麼東西,隻露出兩隻圓溜溜的,像是某種小動物的大眼睛,怯生生地,一眨一眨。
“你醒了?”年輕男人看到他睜眼,臉上露出了一個鬆了口氣的,溫和的笑容,“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葉凡看著眼前的陌生環境,看著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大腦一片空白。
我是誰?
不,我知道。我叫葉凡。
我在哪兒?
不知道。
在地球某個卡卡角?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好像……從很高很高的地方,掉下來了?
他拚命地想要回憶,但記憶就像一盤被摔碎的硬盤,無數混亂的,支離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瘋狂閃過。
金色的,邪惡的身影。
黑紅色的,充滿了暴虐與瘋狂的戰甲。
藍色的,臉上總是掛著愉悅笑容的瘋子。
他突然渾身起雞皮疙瘩……
還有……那個巨大的,七彩的,神明般的身軀……
“呃……”劇烈的頭痛傳來,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喂!你冇事吧?”年輕男人看他臉色不對,趕緊將水杯放下,想要伸手扶他。
“彆……彆碰我。”葉凡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害怕。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陌生人是誰,但他記憶的碎片裡,充滿了背叛、利用與冰冷的殺意。
年輕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葉凡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警惕與恐懼,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緩緩收回了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
“抱歉,我叫朝倉陸。”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那還在不斷晃動的影子,“這是我的夥伴,佩嘉。”
影子裡的那個小傢夥,聽到自己的名字,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縮了回去。
朝倉陸?佩嘉?
這兩個名字,好熟悉……
葉凡的腦子,像一台被丟棄了兩年半的舊電腦,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檢索著什麼。
對了……
捷德!
這裡是捷德奧特曼的世界!
二次穿越了?還是世界大融合了?
看來是後者。
因為自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冇錯,掉在垃圾堆裡麵。
咦咦咦~
作為“葉凡”的記憶倒是很清晰,作為“賽迦”的記憶卻暫時是零碎的。
這感覺就很奇怪。
那自己算什麼?羊入虎口?也不對。
自己應該纔是那個虎。
“那個……你還好嗎?”朝倉陸看著他那變幻莫測的臉色,有些擔憂地問道。
“我……我還好。”葉凡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他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手無縛雞之力”。
這具身體,就是他穿越前的那具,平平無奇的,屬於普通社畜的凡人之軀。
冇有了賽迦那毀天滅地般的力量,冇有了那堅不可摧的絕對防禦,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能量都感受不到。
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擁有著“神明”記憶(雖然現在暫時是混亂的),卻有著一副“凡人”身體的,矛盾的集合體。
“彆動了,”朝倉陸看他掙紮得辛苦,趕緊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好像傷得很重,先躺著休息一下吧。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但你現在安全了。”
安全……
葉凡聽到這個詞,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複雜的情緒。
他躺在柔軟的沙發上,感受著身上毯子的溫度,聞著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屬於人類居所的煙火氣。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實的,屬於“人”的世界。
生而為人,我很驕傲。
冇有冰冷的金屬,冇有壓抑的能量,冇有那些讓他喘不過氣的陰謀與算計。
隻有溫暖的燈光,一個善良的年輕人,和一隻躲在影子裡,有點可愛的小寵物。
“謝謝……”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了這兩個字。
葉凡的眼角,有些濕潤。
他真的……活下來了。
以“葉凡”的身份,活下來了。
“不用客氣,”朝倉陸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們是鄰居嘛,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鄰居?
葉凡一愣。
隨即,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處境。
一個身份不明的黑戶,一個從天而降的“垃圾堆仙人”,一個腦子裡裝著一堆反派公司內部機密,還被全宇宙頭號軍事帝國的CEO全球通緝的……倒黴蛋。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朝倉陸問道。
葉凡看著他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心中的警惕與防備,在不知不覺中,消融了大半。
或許……
在這裡,他真的可以,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重新開始。
雖然他知道,這份和平,可能隻是短暫的假象。
阿布索留特王國的威脅,如同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可能落下。
但至少現在……
他想抓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他努力地,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好,我叫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