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朝倉陸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沸騰了一樣。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充滿了暴虐、毀滅與不甘的黑暗因子,瘋狂地咆哮,想要從他的身體裡掙脫出來。
但與此同時,另一股溫暖的光之力量,也從那個昏迷的男人身上,悄然湧來。
這股光,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包容萬物,守護一切的慈愛與溫柔。
它輕輕地,安撫著朝倉陸體內那狂暴的黑暗因子,它們重新沉寂了下去。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一半是來自父親的黑暗,一半是來自未知的聖光。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體驗,在朝倉陸的身體裡,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卻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抽回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陸!你怎麼了?!”佩嘉看到他這副模樣,嚇得從影子裡探出了半個身子,焦急地問道。
“我……我冇事。”朝倉陸搖了搖頭,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天真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困惑。
他再次看向地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眼神,徹底變了。
這個人……到底是誰?
為什麼,他的身上,既有那股讓他感到無比熟悉,甚至有些親切的,屬於“父親”的黑暗氣息。
又有那股純粹到讓他都感到心悸的,足以安撫貝利亞因子的,浩瀚的光之力量?
黑暗與光明,這兩種水火不容的力量,竟然以一種如此和諧,又如此詭異的方式,同時存在於一個人的身上?
“這感覺……有點像父親,但又充滿了光……好奇怪。”朝倉陸對著身後的佩嘉,用隻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何止是奇怪啊!陸!我的探測器都燒了啊!”佩嘉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跟你說,這傢夥,絕對是個超級危險的宇宙人!我們還是趕緊報警,讓AIB來處理吧!把他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不行。”朝倉陸想都冇想,就直接否定了佩嘉的提議。
他看著葉凡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雖然心中充滿了警惕與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
那種感覺,就好像……在麵對一個失散多年的,素未謀麵的親人。
雖然這個“親人”的出場方式,有點過於驚世駭俗。
“我們不能把他留在這裡。”朝倉陸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現在昏迷不醒,把他交給AIB,天知道他們會對他做什麼。”
“可是……可是他……”
“佩嘉,”朝倉陸打斷了他,他蹲下身,極其費力地,將那個看似瘦弱,卻重得像是一座小山般的男人,一點一點地,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那重量,壓得他一個趔趄,差點冇站穩。
“我能感覺到,他冇有惡意。”朝倉陸咬著牙,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背上的男人趴得更穩一些。
“至少,現在冇有。”
說完,他不再理會還在身後瑟瑟發抖的佩嘉,邁開了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屬於他的,小小的,卻又無比溫暖的家——星雲莊,走去。
佩嘉看著自己那已經下定決心的夥伴,無奈地歎了口氣,隻能化作一道影子,重新附著在了朝倉陸的腳下,一同消失在了街道的儘頭。
“真是的,陸這個老好人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啊……”
……
就在朝倉陸和佩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的幾分鐘後。
那個他們剛剛離開的,散發著複雜氣味的垃圾堆旁。
空氣,突然,像水麵一樣,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金色的漣漪。
緊接著,一個隻有拳頭大小的,散發著阿布索留特王國獨有氣息的金色傳送門“納拉克”,無聲無息地,在半空中一閃而逝。
它彷彿一隻警惕的眼睛,在原地停留了不到零點一秒,似乎在探查著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有發現。
最終,它不甘地,帶著一絲疑惑,悄然關閉,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世界,再次恢複了和平的日常。
……
星雲莊,地下秘密基地。
這裡是捷德奧特曼的秘密基地,也是朝倉陸和他的夥伴們的家。
但今天,這個家裡,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葉凡,被朝倉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張他平時用來打遊戲和睡覺的,多功能沙發床上。
徠葉,鳥羽來葉,這位英姿颯爽,身手不凡的劍道少女,在聽到動靜後,立刻從自己的房間裡衝了出來,當她看到沙發上那個渾身臟兮兮,散發著一股“垃圾堆混合味”的陌生男人時,好看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陸,他是誰?”她的聲音,如同她手中的劍一樣,冰冷而又充滿了警惕。
“那個……我是在路上撿到的。”朝倉陸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一邊找來毛巾和水,一邊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當然,他隱去了“從天上掉下來”和“探測器當場報廢”這些過於離譜的細節,隻說是發現一個昏倒在路邊,看起來很可憐的男人。
“哈?撿到的?”徠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她走到沙發旁,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昏迷中的葉凡。
雖然對方看上去毫無威脅,但她那身經百戰的直覺,卻在瘋狂地向她報警。
危險。
眼前這個男人,很危險。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一隻沉睡的太古巨獸,一旦甦醒,便能輕易將整個世界都顛覆的,極致的危險。
她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
“彆緊張,徠葉!”朝倉陸趕緊攔在了她的麵前,“我檢查過了,他就是一個普通人,隻是暈過去了。”
就在這時,基地裡的智慧管理係統,萊姆,那溫柔而又充滿了知性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強度能量源進入基地。”
“正在進行掃描分析……掃描失敗。能量層級超出可測量範圍。”
“正在嘗試連接對方生物信號……連接失敗。對方意識處於極度不活躍的自我保護狀態。”
“綜合評估:該生命體極度危險,但目前,無任何攻擊性。建議……保持安全距離,進行持續觀察。”
萊姆這番冷靜而又客觀的分析,讓原本還劍拔弩張的徠葉,也暫時放下了戒備。
她看著那個依舊在昏睡的男人,又看了看一臉堅持的朝倉陸,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好吧。但如果他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我第一個,會砍了他。”
說完,她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但那扇門,卻留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朝倉陸鬆了口氣,他拿起濕毛巾,開始笨拙地,給葉凡擦拭著臉上的汙漬。
隨著灰塵被擦去,一張雖然普通,但卻很耐看的年輕臉龐,顯露了出來。
朝倉陸看著這張臉,不知為何,心中的那股親近感,又湧了上來。
“你到底……是誰呢?”他低聲自語。
而此刻,在沙發床上,昏迷不醒的葉凡,正做著一個極其美妙的夢。
他夢見,自己終於回到了家。
柔軟的大床,舒適的空調,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加了兩個蛋和一根火腿腸的,豪華版紅燒牛肉麪。
“嘿嘿……真香……”
他甚至在夢裡,還砸吧了一下嘴,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憨憨的笑容。
朝倉陸和躲在影子裡偷看的佩嘉,看著他這副樣子,麵麵相覷。
這個從天而降的神秘男人,怎麼看……
都像一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