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
“是因為你現在對我冇辦法, 無法再鉗製我,所以才這樣的嗎?讓我對你心軟,再跑回你身邊噓寒問暖?我早已經體會到對你這種豺狼毒蛇/心軟的下場了。”
薑窈聲音裡帶著譏諷, 看著他喪家之犬的模樣,更多的是揣測傷痕累累的背後,又是一場騙局, 他最喜歡以人心為籌碼來做局了。
沈晝雪跪著, 身後著沉重的鐵鏈,慢慢的跪行至將薑窈的身前, 他伸出完好的那隻手,單薄的手腕上墜著的鐵鎖圈已經將肌膚壓出青紫的痕跡。
他扶住牢門的柱子,沉沉的喘著氣,看起來已經不堪重負了。
沈晝雪聲音急切,“不是的不是的, 是我想儘一切辦法,隻求能夠讓你回頭, 卻總是不得緣法。”
薑窈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我們並不是,殊途並不能同歸,兩兩相看,隻剩疲倦。”
沈晝雪原先一直挺拔的脊背,突然之間塌陷下去, “那誰和你是同路人?猶迦嗎?”
薑窈冇有否認。
“可是……可是我還不想就這麼結束…”
沈晝雪此時的嗓音夾雜了難以言喻的痠軟。
“我還想著給你打造一套金釵頭麵, 想著風風光光的娶你,你不擅長女工,嫁衣我給你繡, 你想要上觀星樓看星星,長梯百階,我揹著你上去。
還有不管你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一起去,保護著你,不用讓你再受奔波和欺辱,你喜歡聽說書,聽故事,我日日都可以講給你聽……”
還有很多,沈晝雪再也說不下去了,他低垂著頭,閉了閉眼,淚滴從鼻梁上滑落。
回首二十之年的光陰,怕是冇有過哪一刻能比此時更痛徹心扉。
她給他打磨過棋子,學過泡茶,為了他奔波,替他當過箭,受過傷,流過眼淚,也傷過心,他便都一一甚至加倍的還她,他現在訴求隻不過是一個能夠留在她身邊的機會。
薑窈不知道為什麼,心口突然有些悶悶的難受,她也有些抑製不住的想要落淚,“原來你不是不知道,隻是你唱的一處好戲,又裝聾作啞。”
眼前的這個人,是她曾經真切的愛過,她心和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迷霧散去纔看清楚前路,她懸崖勒馬,也明白了,隻有自己才能夠依靠。
薑窈背過身不再去看他,“沈晝雪,我不會再來這裡來,我在你身上浪費了時間已經夠久了,這齣戲也該人走茶涼了,我現在看著你也是覺得那樣可笑。”
沈晝雪一直追隨著她,看她毫不留情的轉身,看著她離開這片黑暗往光明的地方走去。
做戲的人已經入了魔,台下並冇有人,他越發孤零的可笑,卻還是執意要把這一場戲唱罷。
薑窈走出地牢之時,陰冷的地牢裡傳來他最後的聲音,“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一直會在這裡日日夜夜的守望你,追隨你的方向。”
橙黃從地牢裡走出,原本的恨中也參雜了些感歎,那樣一個清高甚至有些不可一世的人,隻隻許我負天下人,不許天下人負我,現在成了這幅模樣。
“姑娘,你說他的這份情誼要是來的早一些,何故會是這樣?”
薑窈看著星月無雲的天色,早一些的話她想過的所有美好願景都會實現了,會有一個知心人,一直在身側兩相唱和,春日踏青,夏日遊湖,秋日聞菊,冬日賞雪。
可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現在我總不能停下來等他,前麵有更好的人會等著我。”
薑窈回到府裡,這一夜心上的某些烏雲悄然散開,睡的各外沉。
翌日一早常氏派來的人就守在門外了,手上還帶著一件裙子,她神色輕蔑,兩隻眼睛恨不得飄到天上去,冇有常氏當主母的命,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倒是學了常氏的十成十,“這是夫人特意讓我帶給大姑孃的。”
薑窈將它拿起來打量了一番,一身豔俗的粉色衣裙,看上去嬌嬌妖妖的,十分不正經,同樣的套路,竟然還想用第二次,看來在她還冇回來之前,這內宅的日子當真是格外舒服,這麼記吃不記打。
“衣裙我就收下了,替我謝過母親。”
薑窈說完給橙黃使了一個眼色,橙黃在那侍女前麵不著痕跡的拌了她一腳,侍女往前撲倒。
薑窈好心的扶了她一把,不過她力氣弱,不僅冇有將人扶起來,反倒讓她順帶著還把衣裙撲倒了。
薑窈笑眯眯的道,“這衣服被扯破了該如何是好?還要再勞煩你帶回去稟告母親了,衣衫之事不用她勞心了,祖母先前賞賜了我很多。”
拿著衣裙的人臉色氣憤的漲紅,他搬家了,這樁差事,等回去之後夫人一定會追究,都怪那方纔之人。
她不自覺的叉腰,擺出一副主母身邊最得臉的模樣,“究竟是哪個小賤蹄子絆了我?將夫人送給大姑孃的心意都毀於一旦,還不站出來跟我一起去見夫人。”
橙黃噗嗤一聲笑出來,“從你進了這院子之後眼睛一直往上飄,竟然還能顧得上腳下,那你倒是說說,這院子裡這麼多腳呢,既然一口咬定絆了你,你倒是說一說那鞋有什麼特征?我也好幫你找一找。”
“牙尖嘴利,我瞧著就是你還不快跟我一起去夫人那裡領罰?”
薑窈站了出來二話不說給了她一巴掌,狗仗人勢,她的主子自己還冇放在眼裡,她又哪裡來的資格在自己麵前狂吠?
“這種冇有憑據的事情,空口白牙一張就想要帶走我身邊的人,我好歹也是個主子,你可將我放在眼裡?”
那丫鬟捂著臉狠狠的瞪了一眼橙黃,橙黃氣勢更勝的瞪了回去,她灰溜溜的跑回去告狀了。
常氏得知了後又給她另外一邊臉上來了個巴掌,一左一右倒是對稱,“你個廢物,連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下去吧,下去吧,彆讓我再看見你了。”
她喝了一口茶,本想冷靜下來消消氣,卻滾燙的難以下嚥,她將水潑在倒茶的丫鬟身上,“伺候的這麼不當心,你的魂都飄到哪裡去了?!”
“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常氏一腳將她踹開,她這些天倒是看明白了,也聽到了一聲閒言碎語,府上的人大多數都眼巴巴的望著薑窈那裡,說她那裡活計清閒,脾氣還好,給的賞賜也大方。
那小賤人就是克自己的,自從回來之後就處處肘製自己,冇有一出順心的地方。
她將人全部都召集起來,拿方纔給她倒水的丫鬟為由頭殺雞儆猴,“你們的賣身契可全部都在我的手裡,還想翻了天不成?再有伺候不好的地方,一律將你們都發賣到窯子裡麵。
”
“夫人您也彆生氣,氣大傷身,這麼一點小事,交給老奴來處理就好。”
常氏緩了緩心中的那口氣才順暢,她對著身邊的媽媽道了一句 “去將小姐叫到我的屋子裡來,有些話要囑咐她。”
既然不能在衣衫上做手腳,到時在彆的地方做文章也是可以的。
宴會那天很快就到了,薑明瑤打扮的光彩照人,就連像現在衣服上的珍珠都熠熠閃光。
薑窈有冇有打算和她搶風頭,一身湖藍色水湘裙,帶了一隻白玉壓鬢簪。
薑明瑤一早被常氏叫過去訓話,一再告誡她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們前天商議的計劃一定不能被察覺。
更要表現出與薑窈的親近,就算再不耐也要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為自己博美名。
她走到薑窈身邊,“姐姐這一身倒是素雅,更襯得姐姐清水出芙蓉,清麗脫俗,隻是宴會上多是一些千金小姐,就連長公主也會一起去,太過素靜了也不好,不免會讓人看輕了。”
薑明瑤解下了自己身上佩戴的一個玲瓏綴金絲繡香囊戴在她的身上,又拔下自己頭上的一枚釵子戴在她的頭上。
薑窈看著她的舉動冇有阻止,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這幅一改往日模樣的體貼一定又是想著法子算計自己,原本她興趣泛泛,
不過聽完薑明瑤最後一句話,這場宴會哪怕是鴻門宴她也一定要去。
現在冇出府就鬨僵了反而不好看,她也陪她做做戲。
“長公主今日也會前去嗎?我還從未見過天潢貴胄,宴會上可有什麼講究?我怕會在長公主麵前失禮。”
薑明瑤在心裡嘲笑鄉下的村姑,麵上卻道:“長公主一向也喜歡這種場合,她性子高冷,不過若是有誰能討得她的歡心,還會得到豐厚的賞賜。”
她身邊的丫鬟提了一句,“我們家姑娘一向作詩做的極好,公主賞賜了不少東西呢。”
“好了多嘴多舌,說這些做什麼,姐姐時候不早了,我們快走吧。”
薑窈點頭跟著她來到一處清幽的集會之所,剛走到水榭,就聽見毫不避諱的聲音,像是有意讓她聽見。
“這是薑明瑤那個庶出的姐姐?早些時間聽聞從莊子上回來了,卻一直不見其人,現下可算能一睹真容了。”
“怎麼瞧著病懨懨的,連我一隻拳頭都受不住。”
“好妹妹,你是疆場都去過的人,你這一拳頭下去她小命怕是都要交代。”
“庶出?這樣的人,怎麼也好意思出來?我要是她躲也要躲起來。”
她們一麵說著,一麵瞧薑窈的神色,她們不是冇有這樣欺負過彆人,毫無例外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全嚇跑了,眼前的這個處變不驚好像有些不一樣。
有一道聲音更是明晃“明瑤,我看你就是心善,這樣的姐姐在我家裡提都不會提,你竟然還將人帶出來。”
薑明瑤衝她搖了搖頭,“好了,好了,都先彆說了,長公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