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撥
他的一字一言, 清脆的敲擊在薑窈的心上。
她隱隱約約能感受到背後所潛藏的情感,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她更多的是想要和猶迦當友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言不由衷,害怕言行不一。
如同沈晝雪那樣的傷害, 撕心裂肺的疼痛再也不要經曆第二次。
薑窈收回手, “猶迦,我想要知道你為什麼會如此待我?”
“冇有為什麼, 就像是天神降下的指引,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彆有緣分的,一定是命定之人。”
薑窈低著頭,內心的矛盾逐漸加深,她想要他留下來, 卻又給不了他所需要的回饋,她現在還說服不了自己踏出友人的圈。
“對不起…我…”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猶迦的臉上浮現出茫然無措的神情。
“冇有, 猶迦,我可能給不了你想要的。”
薑窈不想給他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索性選擇將他推開。
“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就是留在你的身邊,不用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心之所向,這就是我的選擇。”
猶迦知道不能太貪心,貪心的人往往會被收走一切。
“猶迦, 投我以木瓜, 報之以瓊琚,這句話是是講恩情來往,對彼此情誼的珍視和感激, 你對我的好,我也會同等的回報給你。”
她現在或許還給不了那份情感,但會用另外一種方式對他很好。
猶迦看著薑窈在月光下皎潔的麵容和柔和的笑,又在心中悄然補了一句,如果主人有一天願意多施捨我一點情感,我也是歡喜的。
夜色格外靜謐,夜空中閃爍的星子,接下來兩個人誰都冇有開口說話,彼此的心意和心事都已經知曉,也就冇有開口說話的必要了。
一道聲音劃破寂靜,橙黃端著一碗麪向他們走過來,“姑娘,猶迦你們怎麼都站在外麵呀?快進去,快進去,廚房裡還有一些素麵姑娘先將就一下。”
薑窈被橙黃催促著,剛走出一步就感覺到一小股拉力。
猶迦輕輕拽住了她的衣袖,隨即很快就鬆開了手,指了指旁邊的的一間屋子,“我不進去了,那裡是我住的地方,你可以安心的休息。”
薑窈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總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自己她是安全的。
薑窈回頭看他,“嗯,你這些天也累了,好好休息。”
第二日一早,主持以消災祈福為由來到薑家。
薑祥雲去上朝了,常氏正在插花,聽到下人來通報有貴客來訪,隻得放下手中的花出去迎接。
她一麵向外走,一麵思索著來者何人,為何不先下一個帖子,而是這樣直接貿貿然的前來。
等見到人時,心中雖然詫異,卻仍舊擠出了一個笑臉。
常氏知道這位主持經常在太後麵前露臉,自然怠慢不得,忙將人迎到正廳奉茶。
“施主客氣了,聽聞府上的老夫人身體一直抱恙,今日前來叨擾為的就是祈福消災,不知道施主願不願意行一個方便?”
“自然願意,勞煩主持了。”
今日這主持來的十分突然,常氏在思索是不是太後的授意。
如果真是太後的授意,她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進宮謝恩,能在然後麵前說的上話,不知道會讓多少人豔羨。
主持瞧著常氏的神色,“那可否讓我先見一見老夫人?”
“您也知道老夫人精神不佳,主持稍等我先去詢問一聲。”
主持點了點頭,上前行了一禮。
常氏匆匆忙忙的來到老夫人的院子裡,剛剛踏入一步,聞到刺鼻的中藥味,下意識的遮掩了鼻子。
“母親這時可醒著?”
“回夫人,老夫人正在喝藥,醒著的。”
常氏點了點頭,麵上一副關切的神情走進屋子裡,行到床榻之前接過侍女手中的藥碗,自己一勺一勺的親自喂著。
周氏麵上淡淡的,“你今日怎麼有空來我屋裡了?”
“這一大家子的事物都要我來操勞,不能在母親身邊侍奉,我日日夜夜也是憂心忡忡,雖然每日派了嬤嬤來看母親的病情,卻還是為自己不能儘興而感到自責。”
“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我知道你有這份心就好。”
周氏將藥喝完,把麵前的碗推開,她這個兒媳是什麼樣子她心知肚明,今日突然來無事獻殷勤,一定有事情。
常氏低頭笑了笑,拿出來手絹替常氏擦了擦嘴角,“母親這兩副藥喝著如何?冇有感覺好一些?”
“年紀大了,有什麼好不好的,無非是喝些藥,多過些日子。”
常氏在這裡耽擱的時間太長了,“母親,萬佛寺的主持想要來看一看你,待會還要舉行一個法事,為您祈福消災,您意下如何?”
“這樣的法事,這幾個月裡從來都冇有消停過,我今日也已經乏了,你去謝了人家的好意,好生送出去。”
常氏咬著牙根,麵上仍舊是一副溫和的笑意,連話語也不曾急促半分,“兒媳猜想,這會不會是太後的示意?萬佛寺是太後常去的地方,聽聞這幾日夫君在聖上麵前又得臉,這是恩賜也說不定,母親要是這樣拒絕了,會不會不太好?”
周氏半闔著眼睛,“是不是太後授意還未可知,我們也不能太上趕著。”
“可是……”
周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常氏噤聲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先將人請進來吧。”
常氏得了話,趕忙去正廳請主持,“母親剛剛喝過藥,我已經向她說明原委,主持裡麵請。”
“謝施主。”
主持跟在常氏身後,到了老夫人跟前行了一禮,“施主慈眉善目卻受病痛所擾,老衲於心不忍,特來為施主祈福。”
“有勞主持了,聽說萬佛寺香火鼎盛,香客絡繹不絕,其中不乏達官顯貴,主持怎麼會想到我一個半身入土的老婆子?”
“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本是輪迴,施主看的開自然是極好的,可施主的家人卻心心念念著一直想要施主康複。”
“主持這是何意?”
“三個月前,寺裡來了位風塵仆仆的娘子,長跪佛前不起,老衲好不容易將人扶起來,她更是不願意離開,聲淚俱下說是要為家中的祖母祈福,之後更是足足祈福了三個月,老衲被她的孝心所感動,問了姓氏之後,特意來此。”
周氏的麵容上浮起波瀾,就連一旁的常氏更是格外吃驚。
該不會是那個賤胚子吧?她不在莊子上自生自滅一輩子,怎麼還敢找到了京城裡。
還有那該死的啞仆,這麼久了怎麼一星半點的訊息都冇有傳過來?否則她也能半路派人將她攔住。
周氏咳嗽了兩聲之後才穩住心神,“敢問主持,那位娘子年歲幾何?”
“今年約莫著有二十歲。”
“是了,是那丫頭,如今算來她離開薑府也有二十年了,二十年,真是委屈她了。”
常氏臉色變了又變,本來以為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誰知道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母親,這件事情我並不知曉,寺廟裡那人身份暫時還不能確定,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查清楚其中緣由。”
周氏回絕了她,“你手中握著中饋,府裡的事情已經讓你足夠忙碌了,我派我身邊的人去就好。”
“母親的意思是要將人接回來嗎?”
“確定了身份,如果真是我們薑家的女兒自然要接回來。”
周氏一錘定音。
“還有主持,這幾個月裡勞煩您的照顧了,這一點香火錢請收下。”
主持推拒不下,隻好接過,見托付自己的事情已經完成,裝模作樣的在那裡祈了一會兒福後告辭離開。
常氏黑著一張臉送他離開,人前腳剛走,她就派人去探查。
可去的人都冇能帶回來一點有用的訊息。
晚膳時,常氏在飯前說了這件事,薑祥雲態度不鹹不淡,“她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一直待在莊子上也不成樣子,等確定身份了,將人接回來,給她指一門婚事也算了了。”
“這是自然,這件事情也是我的疏忽,心中雖然一直掛念著,卻冇有機會將她接回來。”
常氏頓了頓,又接著道:“可是母親現在身體不爽利,她當年又……不知道會不會和母親犯衝。”
薑祥雲也想起來那晦氣事了,眉頭緊皺,連麵前的飯都吃不進去,“你先去找個人來算一算,幾十年了,也不知道這丫頭的命格有冇有變化。”
常氏低頭應下來。
反倒是一旁的薑明瑤態度異常激烈,將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離席了。
“老爺,這孩子是我慣的不成樣子了,也怪我,冇有一早告訴她有個姐姐,等一下我好好的教訓她。”
“你好好和她說道說道,這府上的掌上明珠從前,今後都隻有她一個。”
常氏嘴角漾開柔柔的笑意。
月上樹梢,常氏帶著下人端著飯來到薑明瑤的房間。
薑明瑤一見到孃親,眼眶更紅了。
這段時間怎麼回事,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事和她作對,沈丞相身邊的人冇有查出來蛛絲馬跡,自己馬上還要多一個姐姐。
“孃親!一個賤婢生出來的孩子也想讓我叫她一聲姐姐,怎麼可能!決不能夠讓她回來!”
“明瑤,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今日也不能在你父親麵前如此做派,自己的晚膳也冇有吃好。”
“我哪裡還能吃得下?”
“聽話,先吃飯,你放心我不會讓她那麼容易回來的,就算回來了,你也隻當自己多了一個添茶倒水的丫鬟,一朵鮮花要有一片綠葉陪襯著才更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