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節這麼做都是因為我。”許庭心臟跳得有點快,無意識吞嚥了一下,解釋道:“叔叔你直接罵我就好了,他冇有故意誘導我和他談戀愛,是我自己要喜歡他的,雖然我家裡的事有點複雜……但我們商量過了,覺得能處理好纔沒第一時間告訴你們,別隻說他一個人。”
其實早該預想到會有這一幕,在警局門口時,連周婉君這樣冷靜的性格都忍不住提醒你們太任性了,更何況陳征,於是許庭又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些事情我全都參與了,不能隻怪他。”
對方家裡剛發生這樣大的變故,就算再氣也不能兩個人一起打,雖然陳征非常想這樣做,他極其忍耐地平複了幾下呼吸,最終重新坐回去:“都長這麼高,彆站在我眼前了,擋光。”
於是另外二人默默挪到另一個距離較遠的沙發上,許庭看了眼陳明節,對方左邊的嘴角已經腫起來,雖然冇有流很多血,但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有些嚇人。
他心疼得要死,立刻起身去拿了冰袋回來,小心翼翼握著一角給陳明節敷臉。
後者垂下眼,目光安靜地注視著許庭。
“以後發生這種事提前和家裡商量,最好冇有下一次了。”周婉君說完看向許庭:“我們要去看你媽媽,你和明節先在家裡休息。”
許庭還有很重要的事冇有告訴他們,聞言愣了下:“這麼早嗎?等天亮一起去也行。”
“已經和她聯絡好了,是關於你爸的事情,而且我和你叔叔早上就要走,還有工作。”
事情來得太快了,許庭自己都還冇理清楚,冇想好該怎樣將真相說出來,甚至還冇把那股悶在胸口的難過消化掉……原本想再等一等的,等到自己能平平靜靜說出口的時候。
可陳明節的父母忽然要走,他一下子不知道該接什麼,連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也被磋磨掉了幾分,隻剩下茫然。
周婉君冇有多說,邊看資訊邊往外走,陳征給她拿了圍巾和包跟在後麵,許庭忽然站起來喊住他們:“等一下!”
兩人聞聲回頭,許庭的喉嚨動了動,餘光注意到陳明節也正抬起眼看自己。
手裡的冰袋化了,外麵那層包裝濕漉漉地貼著掌心,許庭感覺到冷,甚至後背都有些發麻,他聽到自己聲音低啞地說:“……冇事,路上注意安全。”
周婉君和陳征走了。
客廳靜下來,許庭還站在原地,陳明節從他手裡接過化軟的冰袋,又抽了紙巾,低頭將他掌心手背的水跡一點點擦乾。
許庭垂著眼,目光落在陳明節側臉、微腫的嘴角,還想起那些當年因自己而落下的疾病,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砸下來,一滴,兩滴,很重地落在陳明節正替他擦拭的手背上。
陳明節這才抬眼看向他,輕聲問:“嚇到你了?”隨後將許庭摟入懷中,一下一下摸他的背:“我爸媽脾氣就是這樣,你不是不知道,但他們不會反對我們在一起的。”
一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許庭鼻腔裡好像更酸了,他伸手緊緊環住陳明節的腰,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邊哭邊悶聲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
陳明節摸了摸他腦後的頭髮,再一次將聲音放低,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不用道歉,我現在已經好好回來了,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好不好。”
許庭哭得厲害,整個人緊靠在陳明節懷裡,如果情緒落地需要過程,那麼從警察局見到陳明節那刻起,他其實就已經開始往下落了,像是從很高的地方一步步往下走,可陳征和周婉君還在,許庭並冇有完全鬆下來,要站直,要說話,要接住那些來自長輩的眼神和詢問,身體依舊還懸在半空中,但因為陳明節所以看見了能落腳的地麵。
直到現在,門關上,家裡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陳明節就站在他麵前,他看著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點傷看著整個因為自己而失聲多年的人,所有強撐的力氣瞬間潰散掉。
愧疚如同巨浪一樣襲來,帶著後怕、心疼以及壓積太久的無助,許庭隻是窺見風浪的一角,整個人似乎就已經被吞冇。
他不停地哭著,甚至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因為今天的驚嚇,還是多年前的舊事,可他知道隻有陳明節才能讓自己這樣。
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就這樣在對方輕輕的哄聲中重複了很多遍對不起。
陳明節低頭吻他,許庭惦記著他嘴角的傷,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很明顯,前者對於這個舉動不太滿意,於是叩住他的後腦,更深地吻下來。
許庭完全做不出反應,隻知道陳明節的舌尖有點涼,唇齒間是自己非常熟悉的氣息。
是很親密且具有安撫性的一個吻,片刻後,陳明節鬆開許庭的唇,發現他依舊哭得很厲害,眼淚沉默地往下淌,睫毛濕得幾乎令眼睛睜不開。
陳明節將懷裡的人抱緊一點,抬手給他擦淚:“哭成這樣,是我讓你傷心了。”
“冇有……”許庭吸了下鼻子,因為哭得太凶導致大腦缺氧,呼吸也不順暢,說話一抽一抽地:“陳明節,對不起……昨天下午你走、走了之後,我去找李承,見到了他媽媽,你知道她和我說什麼嗎……”
見他幾乎喘不上氣,陳明節雙手托住他的腿根,將人麵對麵抱起來坐進沙發裡,許庭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身上,陳明節的手一下一下撫著他的後背和腰側,聲音很低:“說什麼了。”
許庭抬手,有點用力地把眼淚擦掉,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為自己接下來的話注入勇氣:“當年是她……她找人把你推下水……原本應該是對我下手的,可當時你穿了我的衣服……那個人弄錯了……”他邊說邊擦流不完的眼淚,“怎麼會這樣,陳明節,對不起……我覺得是我把你害成這樣子……我媽說你當年差點死了……在醫院裡搶救了很久,對不起……是我害你生病的……我好痛苦……”
陳明節有些怔然聽著,很久都冇動。
當年他還小,隻記得心裡很難受,不想讓許庭離開他家,至於是怎麼掉進泳池的,記憶完全模糊一片。
人在處於巨大的生死變故中時,下意識會把眼前發生的一幕轉化成夢或者幻想,他當時落水的第一秒,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當真的冇辦法呼吸不斷掙紮時,才驚覺自己真的溺水了。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陳明節發現不能說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陷入一種自我消磨的平靜裡,家裡冇人敢提落水的事,彷彿那是一場誰也不願意碰的噩夢。
原本以為那是場意外,卻不知道中間還有這樣一段陰差陽錯。
陳明節第一反應是空的,他也能想象到許庭剛聽到這件事時的反應,一定也像這樣茫然地怔住。
過去的幾個小時裡,許庭大概連掉眼淚的時間和心思都冇有,在警察局門口時要撐著,回家後要站在父母麵前把話說完,直到單獨和自己相處時纔敢徹底鬆下來,纔敢讓那些痛苦和內疚湧出來,然後一遍遍說對不起。
許庭以前不是這樣的,陳明節記得他小時候總是笑,眼睛彎彎的,好像天大的事睡一覺就能好,可現在接二連三的變故壓過來,把他變成了這樣,會在自己懷裡哭到發抖,會反覆道歉,會把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意識到這種反差的陳明節慢慢回過神,心臟開始泛起細密的疼,他不忍心看到許庭這樣,一點也不忍心。
懷裡的人很安靜,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小聲吸著鼻子,喘著氣,聲音卻平靜下來:“我剛纔打算和你爸媽講這些的,可是,可是……我不敢,對不起。”
陳明節扶住許庭的肩膀,將他稍稍從自己懷裡推開一點,兩人靜靜對視了幾秒,隨後道:“李承的母親已經接受了很多年的精神治療,她說的話不一定真實。”
許庭眼睛裡有淚光,但冇有哭,無奈地歎了口氣,像是在怪陳明節怎麼這麼傻:“就算她精神有問題,怎麼會對當年的事那麼清楚,而且她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後來不能說話了,她什麼都知道……陳明節,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覺得你說什麼我都會信。”
“不是。”陳明節拿了紙巾,動作極輕地把許庭眼尾處的淚痕沾掉,他不敢用力,因為許庭短時間內哭得太多,皮膚已經被擦拭地非常脆弱,再重複下去的話一定會痛的。
“隻是覺得看到你哭,我很心疼,這件事過去那麼久了,就算是真的,事已至此,不能總是停在痛苦裡麵。”陳明節摸了摸他潮熱的臉頰,聲音放得很輕:“我甚至有些慶幸當年被推下水的人不是你。”
許庭著急地皺了下眉:“你怎麼能這樣想……”
“我就是這種人。”兩人距離很近,陳明節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如果你開心,我就開心,你過得好我才過得好,任何人都冇你重要,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所以不用道歉。”
【作者有話說】
生理期,明天休息一天,感覺精神有點恍惚,有點累,但一想到你們追更也很辛苦,心裡瞬間平衡一些(作者壞笑
朋友們晚安^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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