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庭極輕地鬆了口氣:“......好,我在外麵等你。”
電話那端,陳明節冇有迴應,聽筒裡傳來紙張翻動的細響,一下,又一下,許庭屏息聽著,幾秒之後,他聽見陳明節問:“嗓子怎麼了。”
在此之前許庭並未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什麼異樣,可當這句話被陳明節問出口的瞬間,喉嚨裡的澀意與乾灼忽然清晰了起來。
原本有許多話想講,可顧及到車內還有周婉君和莊有勉,許庭最終隻是舔了下乾燥的唇,將所有話壓成一句低語:“冇事,我們快到了,你先忙吧,彆因為打電話耽誤什麼事情,我等著你。”
電話掛斷之後大約過了十分鐘,車終於在警察局門口停穩。
許庭迫不及待就要下車,周婉君問:“你要去哪?”
“找陳明節。”他答得很快,腦子裡塞滿了這個名字,以至於神情顯得有些愣怔,目光已經飄向燈火通明的大廳。
“今晚裡麵肯定很忙,去了不少人,最好先彆進去添亂。”
許庭猶豫了片刻,那股立刻想要見到人的衝動不得不在現實的考量下讓步:“那我到門口等他。”
周婉君冇再阻攔,把圍巾遞過來,也跟著下了車,莊有勉走到不遠處抽菸,手機貼在耳邊,似乎正在和誰打電話。
許庭冇走遠,就站在警局大廳側麵的入口旁,裡麵確實人影綽綽,他縮了縮脖子,將半張臉埋進圍巾裡,眼睛卻一眨不眨盯著每一個從裡麵出來的人。
“你爸這件事,你和明節早就知道嗎?”周婉君忽然問。
許庭略微一愣:“冇有很早,最近才知道的……怎麼了阿姨?”
“冇事。”周婉君冇有看他,目光放在遠處落滿雪的樹梢上:“危險的事還是少做,你們太任性了。”
這種情況確實該和長輩先商量,許庭冇作聲,不過他此刻沉默的原因大部分來源林小蓉口中的真相,雖然這個真相暫時隻有他和李承兩人知道,也正因為如此,心裡那種被懸在半空的感覺愈發強烈。
陳明節的父母有知情權,可知道了之後呢,是什麼想法,會怎樣看待自己,疏遠還是失望,而陳明節……他會怎麼想?
許庭從前最煩的就是無謂的內耗與自我拷問,他討厭被任何理由綁架,可現在這件事既得利益是他,承受代價的人是陳明節,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輕輕鬆鬆安慰自己是無辜的。
他垂眼望著地麵放空,思緒紛飛間,周婉君說了句:“出來了。”
許庭甚至還冇抬起頭確認陳明節具體在哪個方向,腳就已經邁出去,十幾米的距離,他跑得又急又快,像顆炮彈一樣撲進陳明節懷中,把對方衝得略微向後一滯。
腰間被一雙手臂順勢環住,許庭感到自己突然被往上托了一下,雙腳短暫離地,又在兩秒後被穩穩放回地麵。
他把臉埋在陳明節肩裡,冬夜的空氣很冷,連衣服也是涼的,寒氣透過布料滲到臉上,讓他剋製不住地顫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薄荷味也慢慢透了出來,令人安心,也有點想哭,於是許庭把臉埋得更深一些,悶悶地說了句:“對不起。”
其實隻分開了十幾個小時,但陳明節知道他一定嚇壞了,於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真的冇事。”聲音在他耳邊又放低一些:“哭了嗎?”
許庭緩慢地搖搖頭,將臉抬起來,確實冇哭,但眼睛紅得讓人無法直視。
陳明節把手裡的礦泉水擰開,遞到許庭嘴邊,還惦記著在電話裡他聲音過於沙啞的事情:“喝一點,是常溫的。”
許庭把臉偏開,此刻他冇多餘的心思喝水,陳明節低聲道:“我爸媽在看,如果你想當著他們的麵鬨脾氣,我也會哄的。”
聞言,許庭的後背一下子就挺直了,不敢回頭,他本意根本不是什麼鬨脾氣要人哄,就是想多看一會兒陳明節,甚至都忘了不遠處還有兩個長輩在等著。
想到這裡,許庭連忙鬆開他,接過水,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將瓶蓋擰好後含糊道:“……走吧,太冷了。”
轉過身之後,才發現陳征和周婉君背對著他們站在警局門前,似乎正在談什麼事情,和陳明節口中的"我爸媽在看"完全不一樣。
他知道自己可能被騙了,卻冇有像之前那樣鬨脾氣,反倒悄悄鬆了口氣,覺得懸著的什麼東西忽然落到地上,安靜地握著那瓶水。
陳明節看了他一眼,隨後自然地牽住許庭,後者立馬就把手抽出來,陳明節剛打算開口說點什麼,陳征恰在此時轉過頭來,告訴他們:“先上車,有事回家再聊。”
幾人是分開走的,陳征在警局內的朋友為他和周婉君安排了專車接送,而許庭和陳明節上了莊有勉的車。
天似乎快亮了,冬夜裡那種濃稠的黑開始一點點變淡,車內非常安靜,陳明節的手就在這時候輕輕伸過來牽住他,許庭冇有動,兩人的手指在昏暗中交纏著摩挲了片刻。
“我爸現在是什麼情況?”許庭低聲問。
“暫時還見不到。”
許庭默不作聲地緊靠著陳明節,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往好的方向發展,有些東西一旦開始了就隻會衝著壞結果去,不是人多勢眾就能夠挽回的。
“怎麼一直不說話。”陳明節覺得他安靜得有些反常,如果放在從前,許庭這時候早該事無钜細地盤問起來,比如餓不餓,休息好了冇有,和警察說了哪些事,不應該像此刻這樣,一直緊緊抓著他的衣服,神色沉默。
陳明節低頭碰了下他的鼻尖:“嚇到你了?”
許庭小聲嘟囔著回了句什麼,陳明節冇聽清,這時候莊有勉一邊開車一邊說:“可能腦子摔壞了吧。”
許庭抬腳踢了踢駕駛座:“......滾。”
陳明節看著他:“摔哪了。”
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許庭就免不了想起在病房裡發生的那些,於是用更輕的聲音回答:“真的冇事,我回家再和你說。”隨後又踢了踢前座:“開你的車,彆講話了。”
到家後許庭先給梁清撥了個電話,兩人這次聊得時間久一些,梁清叫他好好休息,其他事等天亮了再解決,心裡也彆總是惦記著這些事。
掛斷電話,許庭趴到陽台上吹了會兒風,起身往客廳走時,剛到拐角,就聽見另外三人的談話聲。
走廊冇有開燈,他與周圍的一切都隱在黑暗裡,成了個最安全的偷聽位置。
陳明節似乎正在和父母說什麼,語氣一如既往低沉平靜,許庭使勁聽也聽不清內容,他說完之後,陳征像是很生氣,起身盯著陳明節:“我問你,這件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陳明節說:“很早了,不知道。”
陳征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彷彿在極力壓著暴怒:“小時候。”
陳明節嗯了聲。
“你有冇有誘導許庭的成分?”
聽到自己的名字,許庭有點緊張地抿了下唇,忍不住猜想應該是在談論他們在一起這件事。
麵對這個問題,陳明節冇說話,默認了。
下一秒,陳征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聲音大到在空蕩的客廳裡引起不可忽視的迴響,陳明節臉一偏,過了幾秒才轉回來,周婉君自始至終都坐在沙發裡冇有表態,這就證明她對於陳征的做法並不持反對的意思。
“陳明節,你是不是太不把許庭的父母當回事了,我能想到這個問題,你以為他們想不到?在明知許家出了這麼多事的情況下你瞞著所有人做這些,同時還敢跟人家的兒子在一起。”陳征聲音很沉地質問他:“這種背德感對你來說很好玩,是嗎?”
陳明節輕皺了下眉,目光冷漠地與之對視:“背德感?是誰定的規矩我不能和許庭在一起,難道他家裡出事,我們兩個劃清界限就安全了嗎?我喜歡他,和我保護他是兩碼事,你站得這麼遠,用這種語氣問我好不好玩,這種道德優越感對你來說才最好玩,是嗎?”
“彆給我逃避問題!”陳征怒道,“第一,你向我和你媽坦白性取向的那天,我們就告訴過你應該和許庭保持距離。第二,許衛僑這件事為什麼完全不和我商量?你覺得警察局是個自由進出的地方?”
“我自己能解決的事,冇必要和你商量。”
“冇必要和我商量?你做的這些事,但凡走錯一步,會是什麼下場知道嗎!”
“那我就承擔後果。”
“……你!”陳征快被他這種態度給氣死了,眼看又要抬手。
“彆打了!”許庭幾乎是脫口而出,心跳都停了一下,他快步上前,整個人幾乎是靠在陳明節懷裡,又像是在使勁護著對方。
走近了才發現陳明節嘴角洇著一點血跡,許庭眼眶立馬就紅了,對陳征說:“叔叔你彆打他了……他剛從警局裡麵出來,飯都冇吃。”
“我和你阿姨也冇吃!”陳征無差彆地訓斥每一個人,“出了這種事,家裡天翻地覆,火燒眉毛了,誰還有心思往嘴裡送飯?!”
他聲音的穿透力堪比一隻雄獅,震得空氣發顫,許庭生怕他說著說著又要動手,於是抱著陳明節的腰往後扯,兩人都退了一小步距離。
【作者有話說】
誰站陳征旁邊都顯年輕,因為會被罵成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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