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庭之前從來冇有這樣傷心過,他眼睛哭得有點腫了,視線模糊間,還能看見自己濕潤的睫毛,隨著每一次眨眼輕輕扇動著。
“我去和那個警察說清楚,我纔是……”許庭剛開口就被陳明節用吻堵回去,短暫地貼了一下又分開,似乎隻是為了打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陳明節語氣裡帶著點警示:“彆犯傻,那樣隻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許庭皺起眉,小聲急切道:“那該怎麼辦,反正我不想讓你走,一天也不行,你彆騙我……我知道走了就不會是一兩天的事情,陳明節……”他說著忍不住又開始掉眼淚,“我現在真的討厭死你了,你為什麼做這些事不和我說……忽然就變成這樣,我一點也不會感謝你的……”
陳明節像是冇辦法一樣輕歎了口氣,他從小到大在許庭身上已經體驗過太多情緒,比如懊惱,退讓以及此刻的無可奈何。
“好了。”他儘量放輕聲音,安撫著懷裡哭個不停的人:“我和你保證,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好不好?”
“你保證個屁。”許庭抽著鼻子,“警察都不能保證,你就是在騙我。”
“我又冇有做違法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有事,你覺得呢。”
“可是我真的不想你走。”
“聽話,他們都在外麵等著。”
“陳明節我討厭你,我討厭你……”許庭埋在他懷裡掉眼淚,重複了很多遍討厭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警官抬腕看了眼手錶,終於忍不住朝剛纔兩人消失的方向走。
走廊幽深寂靜,光線從儘頭的窗戶照進來,遠遠望去,窗前站著兩個男人的輪廓,一高一矮,身量對比很是明顯,高的那個站得很穩,微微傾著身,幾乎把矮的那個整個攏進了自己的身體中。
而懷裡的人身形單薄,臉埋在高個男人的胸口,看不見表情,隻能從微微起伏的後背線條察覺出一點顫抖。
高的男人抬起一隻手,動作很緩,指節曲起,用手指的側麵蹭過對方的臉頰,那是一個擦淚的動作。
空間似乎靜止了,隻有紛亂的雪片在玻璃外飛舞著。
李警官忍住再往前的腳步,轉身回走,在那兩個人看不到的視角裡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
陳明節和許庭再回來的時候,梁清已經被送去房間休息,客廳隻剩下李警官和一名做記錄的年輕警員,雙方都冇多說話。
外麵的雪下得正緊,空氣裡滿是冷冽的寒意,兩個警察走在前麵。
陳明節的手指被人輕輕勾住,他側目看過去。
許庭的眼眶和鼻尖都很紅,神情看起來像一隻即將被棄養的小寵物,用口型無聲說:你彆騙我。
陳明節牽起他的手,低頭在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承諾道:彆傷心,很快就見麵。
許庭冇有說話,一路走到門外,他不得不鬆開陳明節的手,看著他們上車,李警官將副駕駛的窗戶降下來,同他道彆,許庭點了點頭,隨後警車開出去,碾過積雪,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開去。
雪下得緊密,紛紛揚揚地遮著視線。
從近到遠,車身的輪廓逐漸變得模糊,先是能看清車窗的輪廓,然後慢慢融成一個移動的深色塊,最後在漫天飛雪的儘頭,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點,最終消失在路的轉彎處。
許庭就站在原地,雪無聲地落著,蓋住了剛纔的車痕,也蓋住了所有來去的痕跡。
冇有花費太多時間去忙著傷心,他拿出手機給陳明節的父母打電話說明情況,陳征立刻讓國內的朋友聯絡了當地警方,許庭聽見周婉君在吩咐助理買機票,中途還不忘安撫他照顧好自己和梁清,他們很快就到。
電話掛斷之後,許庭又往道路儘頭看了一眼,他剛纔流了太多淚,眼皮微微腫著,邊緣透著點紅,此刻冷風吹過來,他不自覺眯了下眼,那是一種生理性的、無法掩飾的難受,隨後一輛車從路那頭駛來,停在了門前。
莊有勉從駕駛座下來,見隻有許庭一人站在門口,有些意外:“怎麼就你在這兒?你爸媽和陳明節呢。”
許庭開口時嗓音有些低啞:“他們都被警察帶走了,我媽在房間休息,醫生陪著。”他頓了頓,纔想起問:“你怎麼來了。”
“你舅舅讓我來的。”莊有勉解釋,“他不打算讓寧垚做這個案子的律師,兩個人好像在吵架吧,總之他打電話讓我先來找你……雪下得這麼大,路上一直堵車,所以來得有點晚。”
聽他這樣說,許庭就明白警察為什麼來得這樣快了,問:“他們在吵架嗎?”
“嗯,你爸的公司規模那麼大,這件事又不簡單,再說寧垚接這種案子傳出去也不好聽,這算什麼?大義滅親?”
說完,莊有勉才反應過來真正大義滅親的人一個已經被警察帶走,另一個就在眼前,於是趕緊轉了話題:“總之……現在簡單很多,就是環節都提前了而已,你舅舅是擔心你和阿姨,讓我先過來看看。”
許庭沉默著冇應聲。
醫生從家裡走出來,莊有勉上前問了梁清的情況,前者說她服了鎮靜藥,正在休息,有傭人照看,建議暫時彆去打擾,醒來再看情況而論。
許庭鬆了口氣,低聲喃喃道:“我得去找個人。”說著要往家裡走。
莊有勉立刻攔住他:“你去做什麼?”
“開車。”
莊有勉皺眉:“我不是開車來了嗎?而且就你現在這狀態,彆說開車,走路都得撞牆。”
說著,他將許庭推進副駕駛,自己也上了車:“去哪兒?”
許庭報出一個醫院名字之後就冇再說話,莊有勉啟動車子駛離,同時側目看了他一眼:“其實我來之前給警察局那邊的熟人打電話了,主要是這件事不好插手,牽涉的官商太多,不知道你是在擔心你爸還是陳明節……但有罪的肯定逃不過,冇罪的也不會被硬扣著,你得想開點,彆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莊有勉不太習慣安慰人,許庭輕皺起眉嘖了聲:“你今天話好多,煩死了。”
“……”莊有勉板起臉,但礙於對方的精神狀態也不是特彆好,隻能硬邦邦地吐出一句:“那我不說了。”
許庭將空調溫度調高一些,陷在副駕駛裡閉上眼。
他現在想陳明節,想抱對方,想把臉埋進陳明節的衣服深處一直聞那種令人安心的薄荷味,這些需求像蟲蟻一樣在身體內啃食,彷彿再晚一秒得到的話,他很有可能會死,強烈的迫切在許庭腦中攪動著,他隻能竭力閉著眼,逼自己平靜,很輕、很慢地撥出一口氣。
車開得非常慢,如莊有勉所說,雪太大了,路上也很堵,而那家醫院又在市中心,他花了近半個小時纔到,結果李承並不在。
李月瞳說,他去看林小蓉了,並細心地把醫院地址和病房號寫在紙條上遞給許庭。
許庭接過,低聲道了謝。
李月瞳輕聲開口:“你是許衛僑的兒子嗎?”
許庭冇看她,目光落在手裡那張紙上,有些空茫地嗯了一聲。
原本以為對方會說點什麼,但李月瞳隻安靜了一會兒,纔開口:“感覺你和他長得不太像,可能……你更像你媽媽吧。”
其實得知那些事的真相之後,再麵對李月瞳時,他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不知道該先尷尬還是愧疚,總之許庭覺得繼續跟對方待在一個空間裡很難受,會不自覺想要躲避,而這種無處可逃的感覺造成的後果就是,他更想見陳明節了。
莊有勉和許庭從這家醫院出來,又驅車前往另一家精神治療中心,期間許庭反覆將手機拿出來看有冇有關於陳明節的新訊息,抵達時,天已快黑了,雪似乎比下午小了些。
他們按照資訊找到林小蓉所在的病房,莊有勉接了個私人電話,暫時冇有和他一起進去。
門虛掩著,留了一道不寬不窄的縫,許庭推門進去,看見李承在靠窗的沙發裡,床上坐著個短髮的中年女人,護士正在給她做常規檢查。
她看起來並不像李承之前描述的那樣……狂躁。
很瘦,看起來冇什麼精神,像聽不到有人進門一樣,低垂著腦袋,專注地看著紮進自己手臂的針頭。
李承抬起眼,看到是許庭之後有點意外:“……你怎麼找來的?”
護士將針抽出來,李承上前給林小蓉按住棉簽,等護士帶門出去,許庭才走近兩步:“有事找你談。”
李承看了眼棉簽,見不出血了,便扔進垃圾桶,坐回沙發,示意許庭也坐:“說吧。”
許庭卻看了眼林小蓉,前者知道他什麼意思,解釋道:“我媽現在和正常人還不太一樣,我們聊什麼她不一定懂,而且很多事也不記得了,即使聽到也沒關係。”
許庭這才坐下來,沉默片刻後:“警察今天去我家,我爸和陳明節都被帶走了。”
李承愣了一下:“……這麼快,怎麼可能。”
“這不是重點,我來隻是告訴你警方已經直接介入了,不用再打官司,還有一件事。”他看著李承:“陳明節變成藝術館法人這件事,你有冇有插手?”
“這種事還需要彆人教他嗎?他不是最在乎你的安全麼。”
“真的?”
李承不屑地嗤笑一聲:“有時候我都懶得和你爭辯,許庭,你腦子太遲鈍了。”
被點名的人移開視線,望著空蕩蕩的地板走神。
床上的林小蓉卻像是被“許庭”這兩個字吸引了注意力,她臉上的神情由茫然逐漸轉為一種詭異的笑意,目光緩緩、緩緩地挪到李承身旁的年輕人臉上:“你是許庭?”
許庭抬起眼,林小蓉就這麼笑著,直勾勾地看著他。
她嘴角是慢慢朝兩邊拉開的,露出來的笑容很僵硬,很不自然地繃著,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緒。
整個病房特彆安靜,隻剩下她那讓人後背發涼的注視。
許庭不自覺地嚥了下喉嚨,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是以前看過的那些精神病患者失控傷人的新聞,和這樣的人獨處一室,本身就很危險,更何況,就算真出了事,法律也未必能追究。
在這個處處講規則的世界裡,精神病簡直可以說是一個bug存在,許庭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看向李承。
而李承似乎也是頭一次見到母親這副模樣,臉上同樣閃過詫異。
這個認知讓許庭心裡更慌了。
就在這時,床上的林小蓉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她伸手指著許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那種笑容慢慢變得悲苦,可音量卻絲毫不減:“許庭……我忘了,我差點都忘了你還活著,你冇死。”
許庭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李承也跟著站起來,伸手想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林小蓉立刻從床墊底下抽出來一把不知什麼時候藏的剪刀,生氣地凶他們:“都彆動!”
許庭舔了下乾燥的唇,用極輕的聲音問:“你媽怎麼了,這什麼情況。”
“不知道啊,明明才喝過藥。”李承眉心微蹙,聲音比他還要小。
見兩人都僵在原地,林小蓉臉上的怒色漸漸轉為一種扭曲的滿意,她又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擠了出來,盯著許庭重複道:“我差點忘了你還活著……”
李承試探著向前一步,餘光放在緊急按鈴上,道:“媽,你說什麼呢,你認識他還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能不認識他!”林小蓉眼眶通紅,情緒激動起來,“李承!我和你說了多少遍!就是他爸害得咱們全家落魄成這樣!你還是冇記住嗎?你還是冇記住嗎!但我忘了……我忘了許庭還活著……”
李承繼續向前,許庭卻悄悄向後退了一小步,他還打算安安全全、完好無損地見到陳明節呢,所以不可能讓自己受到一點傷害,同時也學著李承那樣,試圖和林小蓉聊天來轉移對方的注意力:“……阿姨,我們認識嗎?我好像冇見過你。”
林小蓉雖然站在床上,卻將手裡的剪刀對準他,笑了一下:“我可認識你,我還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呢,你是許衛僑的兒子。”
她皮笑肉不笑地繼續說:“當年,你是不是跟著許衛僑去國外找朋友玩了?”
許庭脊背僵了一下,一種恐怖的第六感告訴他,對方接下來的話一定不是自己想聽到的。
果然,見他這幅神情,林小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時候我買通了許衛僑的司機,讓他趁著這個機會把你弄死,可誰知道那個眼瞎的蠢貨……把另外一個孩子當成你,給推到遊泳池裡了!”
“知道司機為什麼搞混嗎?因為當時那孩子穿了你的衣服,就蹲在泳池邊上……他叫什麼來著?陳、明、節,對不對?你和他後來還成了最好的朋友……好朋友……真諷刺啊,是你害了自己的好朋友,害得他變成啞巴,你們家不會以為這些年來一直在做善事吧。”她一邊笑,一邊用那種惡狠狠的眼神盯著許庭,彷彿要把他的身體盯穿:“當年該被推下水的人是你,該死的人是你!該承受這一切的人是你!可我差點忘了……你至今都還活得好好的。”
“許庭,你的命是真好啊,那麼小就有替死鬼了。”
李承愣了下,隨後看向身旁,許庭整個人已經徹底僵在原地,像被凍住了。
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喉嚨發緊,連簡單的吞嚥都做不到,更彆說發出聲音,許庭不知道該先做什麼。
世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了一下,開始扭曲變形。
人的大腦在承受過載的痛苦時,會本能地啟動保護,所有聲音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布,混沌不清地往耳朵裡鑽,眼前的畫麵也開始晃動扭曲著。
他看見林小蓉握著剪刀朝自己刺來。可他的心臟已經脹到極限,連呼吸都停了,身體釘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李承猛地伸手擋在了剪刀前,同時用另一條胳膊死死攔腰抱住他母親,女人像瘋了一樣掙紮,眼睛卻始終釘在許庭身上,試圖用這麼多年來的恨意貫穿他。
許庭冇受傷,可身體裡那根繃到極致的弦'錚'一聲斷了,視野徹底暗下去之前,莊有勉從門外衝了進來,身後跟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他模糊地看見有血,一滴,兩滴,落在眼前的地板上,暈開一團團紅色。
所有聲音,所有畫麵,都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無聲的黑暗裡。
許庭暈過去了。
如果可以選擇,他希望在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裡不要做夢,他害怕想起現實生活中的任何事情。
但很可惜的是他一直在夢到陳明節,而且是小時候的陳明節。
夢裡他們回到了第一次見麵的那個夏天,畫室裡泛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白色光暈,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陳明節和許庭趴在地板上畫畫,兩人捱得特彆近,有點熱,於是許庭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些,隨後翻身徹底躺平。
他將上衣撩起,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肚皮,皺著眉頭抱怨道:“你乾嘛總是在畫畫呀,都不跟我玩。”
聞言,陳明節側目看過來:“去哪裡玩?”
許庭有點壞地笑了一下:“我們去阿姨那個超級大的花園裡摘花吧?我想編個手環。”
陳明節安靜地想了想:“可你剛纔不是說外麵太熱嗎?”
“那怎麼了,又熱不死人。”許庭坐起身來,歪著腦袋告訴他:“咱倆就出去一小會兒,摘了花就回來。”
陳明節猶豫不決:“可是……那些花是我媽媽用來做香水的。”
“唉呀你腦袋真笨。”許庭煞有介事道:“也不想想那個花園有多大,都做成香水還不得把阿姨累壞了,我們摘一點點,和替她分擔壓力是一回事。”
陳明節冇說話,依舊像在思忖著什麼事情,見狀,許庭挪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哥哥你怎麼總是這樣呀,過完暑假我可就走了,你什麼都不答應,我一點兒也不開心,再放假我不來了!”
於是陳明節立馬嚥了下喉嚨,神情雖然很淡,可語氣卻暴露出一絲迫切:“那……好吧。我帶你去摘花,你下次放假記得要來找我。”
許庭輕哼了一聲,下巴揚了揚:“看你表現,我很忙的。”
兩人牽著手從畫室裡溜出去,陳明節騎上自己的小自行車,許庭跳上後座,緊緊抱住他的腰,從這裡一直騎到莊園東側的花園入口,用了足足半小時。
抵達時,兩個人都被曬得氣喘籲籲,出了一層薄汗,許庭從口袋裡拿出濕巾先給陳明節擦臉,隨後又胡亂在自己腦袋上抹了抹汗,眼睛亮亮地望著花園入口:“我們快進去吧。”
午後的夏日陽光,正緩緩向西斜去,光線穿過莊園高處的梧桐葉子,篩成無數點晃動的光斑,照在這片巨大的花園裡。
陳明節和許庭隻能辨認一小部分花的名字,大多數花都長得非常陌生,而且特彆香,不是單一的味道,是那種飽滿且具有層次的花香,甚至還帶著土壤被曬暖之後散發出的土腥氣、樹枝被揉碎的青澀感,以及陽光下乾燥草木特有的氣息。
許庭簡直開心到想跳起來,像隻勤勞的小蜜蜂一樣開始采花,陳明節跟在一旁,幫忙拿起多餘的或者掉在地上的。
許庭埋頭奮力地摘著花,嘴裡也冇停,跟身後的人絮叨著:“你看這朵顏色好漂亮啊,拿回去做成手環肯定很特彆……”
說了好久,冇聽見迴應。
許庭這才轉過頭。
周圍空蕩蕩的,長椅上映著光斑,地麵上散著很多小花瓣,蟬鳴在遠處一聲接一聲地響,唯獨冇有陳明節。
整個花園在午後陽光下,靜得像一個脫離了現實的夢境。
“哥哥?”他試著喊了一聲。
隻有自己的回聲,悶悶的,被厚重的花香掩蓋下去。
他開始慌了,聲音提高:“哥哥?陳明節!你去哪了?”
冇有人出現。
就在這時,他腳邊的玫瑰叢忽然動了,許庭低頭去看,那些深綠的枝條像甦醒的蛇一樣,開始簌簌地往上抽長,旁邊的繡球花團也猛地膨大,藍紫色的花瓣層層綻開,嚇了他一跳,不止這些,所有花木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不過幾秒鐘,那些花莖已經高過了他的頭頂,碩大的花瓣垂下來,將許庭的小身體完全困在這座巨大的花園之中,密不透風,不見天日。
“陳明節——!”他終於哭喊出來,聲音顫抖著哽在喉嚨裡,猛地化作了抽氣。
許庭睜開眼。
視線起先是模糊的,隻能看見一片潔白的天花板,鼻腔裡消毒水的氣味固執地蓋過了夢境中那片濃鬱的花香。
【作者有話說】
一寫到這種稍微狗血的情節我就忍不住興奮(背脊荒丘瘋狂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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