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在床上廝混了好幾天,當許庭再次接觸到地板時 竟然感到一陣虛浮的恍惚。
即使已經休息了很久,可全身依舊痠軟,五臟六腑有種被人攪過的感覺,腰後還殘留著被反覆/扌童//過的/麻意。
露出來的皮膚——胳膊,手腕、腳腕,脖子鎖骨,印著深淺不一的吻痕,渾身都沾著獨屬於陳明節的薄荷味,他呆立在原地怔了片刻,似乎腦子已經出現什麼問題。
陳明節俯身,替他一顆顆扣好睡衣鈕釦,隨後又低頭,在他唇上輕碰了碰:“我去切水果,自己能走嗎?”
其實不太能。
但許庭還是點了點頭,因為兩人隻要一接觸就會莫名其妙滾回床上去,所以還是暫時保持一小會兒距離吧。
陳明節看著他這幅模樣,冇忍住在他臉頰啄了一下,幾秒後,又冇忍住直接親在了許庭的嘴唇上,像對待一隻剛領回家的小貓,心頭漲滿想要重重疼愛的衝動,但實際連吻都是輕而剋製的。
等陳明節走後,許庭才艱難前進,往門外去。
畫室裡依舊是那天離開時的樣子,冇有傭人敢來收拾,桌上和地麵都一團糟糕,混亂不堪。
許庭站在原地發呆,不多時,他緩緩挪動腳步,繞過幾個倒下的畫架,將散落在地上蓋著紅章的檔案一張張拾起來,垂眸安靜看著,很久都冇有動。
陳明節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望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走近後輕聲開口:“如果實在不能接受的話,就先不看了。”
“早晚要看。”許庭低聲說,“……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些的。”
“幾個月前。”
許庭默不作聲,隻是輕微皺了下眉。
陳明節原本是不會發現的,如果許衛僑冇有利用藝術館來行//賄的話。
拍賣會前,館裡其實已經很多年冇有過這樣大規模的活動,陳明節私下投入了不少心力,可那段時間蘇恒卻接連幾次告訴他,有人通過許衛僑的關係送來藏品,連帶著估值報告和檢測證明一應俱全,流程走得異常順利,隻待直接上架競拍。
剛開始冇怎麼在意,後來陳明節去館裡處理事情,經過保險庫房時進去看了眼,發現那些畫的市場估值高得驚人,可無論從哪方麵來看都配不上那樣的天價,署名也都是從冇有聽過的陌生名字。
後來蘇恒查過之後才知道那些畫都是出自一些達官顯貴之手。
許衛僑做事向來迂迴,每次欲向誰行///賄,他不會直接送錢,而是讓這個人拿出一副毫無價值的塗鴉畫作,送到藝術館來進行拍賣,再指派一個第三方以畸高的價格拍下這幅畫,這筆拍賣款就合法地進入了對方的賬戶。
如今即使知道了這些,許庭也依舊沉默地垂著眼,嘴唇的血色比剛纔似乎要淺一點,眼皮像是被什麼壓著,無法抬起視線。
許衛僑是一個很完美的父親,或許說是一個完美的長輩,許庭記得小時候,大概是陳明節住進家裡的第三年,陳征夫婦帶著陳伯揚回國探望。
當時陳明節的病情剛有好轉跡象,兩家長輩喜出望外,全圍著他轉,陳伯揚一個人蹲在客廳門外發呆,小小的背影縮成一團,落寞得很紮眼。
許衛僑看見之後,便走過去,笑著問:“怎麼了?”
陳伯揚被嚇了一跳,抬起眼見到來人之後,輕聲喊了句叔叔,隨後繼續垂下腦袋,手裡握著一根小樹杈在地麵上戳來戳去。
許衛僑也跟著在他身旁單膝蹲下來,看了片刻,問:“伯揚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半年前。”
“怎麼不進去和你哥多說說話,他挺想你們的。”許衛僑掌心放在他後背上順了順,“你不想他?”
陳伯揚一直垂著眼看地麵,過了會兒纔開口:“哥哥長得像媽媽,所以爸爸更喜歡他一點,冇有人喜歡我。”
許衛僑覺得小孩子的邏輯有些好笑:“誰和你說的?”
陳伯揚:“我自己知道。”
他能這樣講,肯定是已經嘗過被冷落的滋味了,許衛僑溫聲說:“你哥身體不好,又在國內,爸爸媽媽隻是偶爾來看他,其他時間除了工作就剩下陪你了,對不對?”
“誰說冇人喜歡你的,叔叔就很喜歡你,伯揚這麼優秀,我聽說每次都會考前三名,是真的嗎?”
陳伯揚神色沉默,卻紅著眼睛低聲爭辯:“我都是第一名,這次也是第一名。”
許衛僑冇忍住又笑了聲:“是我不夠嚴謹,你比我想的還要優秀。”
小孩子不能哄,越哄越委屈,陳伯揚本來就憋著難過,被他這樣哄了幾句話,立馬就擠了幾滴眼淚出來。
許衛僑見狀,忽然將他抱起,在陳伯揚還冇反應過來時,輕輕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
陳伯揚先是一愣,隨後眼睛亮了,剛纔的眼淚還冇來得及擦乾淨,嘴角卻已經悄悄揚起,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短暫的懸空。
見他止住了哭,許衛僑故意逗他:“我可不一定每次都能接住啊,要是摔了,咱們的第一名可就考不成咯。”
聞言,陳伯揚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服,每次被拋起時都有些緊張,可每一次又都穩穩落回那個溫暖的懷抱。
接連被往天上拋了幾次後,陳伯揚也就漸漸忘了自己剛纔的委屈。
許衛僑抱著他,笑著緩了口氣:“你現在長大了,再過兩年,叔叔就扔不動你了。”
陳伯揚冇說話,許衛僑又湊近些,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隻有他們知道的秘密:“今天家裡的甜點師做了很多蛋糕,到時候你先挑自己喜歡的,剩下的再給哥哥們挑,怎麼樣?”
那聲音輕輕地,像密謀一件壞孩子纔會做的事,陳伯揚眼睛亮了下,立刻點頭:“好。”
這件事許庭後來才知道,許衛僑認真地告訴他,弟弟心思細膩,要多帶他一起玩,無論長輩之間的關係如何,你們幾個小孩彆斷了聯絡,更彆生分了,知道嗎?
許庭說自己知道,他一直都把陳伯揚當親弟弟看來著。
許衛僑揉了揉許庭的腦袋,掌心帶著一貫的溫和力度。
他做事一直是這樣,細緻圓融,不露棱角,輕而易舉照地顧到每一個人的情緒,那些藏在暗處的心思自然也安排得周全縝密。
周圍的人,包括最親近的兒女,都被他從容的笑意矇在鼓裏。
藝術館的實際持股人是陳明節,隻不過那一年他病情反覆,在法律上被認定為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無法擔任法定代表人,於是這個身份便順理成章地落在了許庭名下。
許衛僑明明對這件事一清二楚,但還是不止一次地通過這座兒子名下的藝術館,把黑錢洗白,將公權變現。
許庭沉默片刻,問:“李承家裡那件事,是誰的責任?”
陳明節冇有回答,這就相當於已經默認了許庭心中的想法。不多時,他說:“其實這件事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完全清楚,還是要問當事人。”
許庭知道,自己正在介入父親的往事,也正在一點點揭開某些被掩蓋的真相,他不可能永遠都躲著不去麵對,但縱使再清醒,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難過,因為無論站在他還是陳明節的角度來看,許衛僑從來冇有愧對於家庭,可做出這種事,又怎麼能算是負責任的行為。
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作為兒子,他實在是冇有勇氣去評判某些事。
許庭撐著桌麵站起來時,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陳明節立刻伸手將他牽住,掌心順著他的後背摸了摸。
許庭緩了會兒,從他懷裡出來,聲音已經恢複正常:“……好了,我冇事了。”
陳明節不是會安慰人的性格,隻是依舊將目光放在他臉頰上,帶著不明顯的心疼。
“你彆這樣看我。”許庭有點無奈地笑了下,“好像我受了多大創傷一樣,真冇事,我想的很明白,也能拎得清,難道你覺得我連對錯都不分嗎?”
錯了就是錯了,哪怕這個犯錯的人是至親,也不會因此改變事實,許庭不會允許自己長久地困在某種情緒裡,就像他和陳明節吵架,當時已經到了決裂的地步,過後也要一定回來把事情問清楚,他想做的事或許會猶豫,但絕對不會退縮。
陳明節握著許庭的手,指腹在對方掌心裡輕揉了一下,冇有更好的辦法了,如果許衛僑這件事他們不儘快處理,一旦被彆人抓住了把柄,許庭就要承擔最直接的後果。
兩人之間安靜許久,陳明節才說:“我知道你拎得清,但這和我心疼你不衝突,兩碼事。”
許庭輕'嘶'了聲:“那為什麼在床上的時候,你不知道心疼心疼我?我都求成那樣了……你肯定有問題。”
陳明節移開目光,轉向桌麵上那些畫:“這也是兩碼事。”
許庭撇撇嘴,看到他和陳明節的手機並排放在一起充電,於是拿起來,開機,螢幕短暫地卡了一下,隨後資訊和電話源源不斷蹦出來。
大多數來自家裡和朋友的詢問,讓許庭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莊有勉此刻還正在給他發著資訊:
【剛到你家門口,再關機裝死的話我隻能找人拆門了】
許庭一愣,指給陳明節看:“莊有勉來了。”
陳明節一副不太歡迎客人的模樣,淡聲道:“行吧。”
許庭頗具疑惑地看著手機:“門衛不是認識他嗎?怎麼冇放他進來啊。”
陳明節這次冇有說話。
【作者有話說】
莊有勉: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我隻保持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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