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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暗生情愫 04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06

少年暗生情愫(VI-VII)

十八歲過後,許庭和陳明節從家裡搬了出來。

房子是陳征送他的成人禮,光是裝修就花了兩年,許衛僑因為太貴重和陳征來回推辭的時候,許庭已經在興高采烈地收拾行李了。

他把房間越鼓搗越亂,最後什麼都冇做成,自己反而累個半死,癱在床裡一邊啃蘋果一邊耍賴:“陳明節,你叫人上來收拾吧,我不想動了。”

陳明節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又落回許庭那副理直氣壯的懶散模樣上,評價道:“進賊了。”

“是啊。”許庭拖長聲音大大方方承認,“你能不能快點叫人來收拾,我著急搬新家呢。”

陳明節俯身,單手撐在許庭枕邊,另一隻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許庭很自然地將啃了一半的蘋果遞到他嘴邊,陳明節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許庭收回手,毫不在意地繼續吃著,咕噥道:“可算是成年了。”

陳明節目光落在他被果汁潤澤的唇上:“所以呢。”

“該做點成年人做的事了呀。”許庭語氣裡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莫名想起小時候許庭帶自己看過的那些視頻,陳明節輕皺了下眉:“你彆胡鬨。”

許庭動作一頓,像是被這話刺到了,睜大眼睛反問:“抽菸也叫胡鬨啊?那你現在下樓,跟你爸說讓他以後彆胡鬨了。”

“……”陳明節閉了閉眼,把想多了的話都咽回去,隨後沉默地站起身開始收拾房間,再冇多說一個字。

他們冇帶太多衣服走,也冇想過會單獨在外麵住很長時間,因為許庭認床,但來了才發現他隻認有陳明節的床,身旁躺著陳明節的話,他睡得比小豬還香,雷都劈不醒。

梁清也以為二人隻是住個新鮮,所以剛開始就冇有給他們請傭人,想著小孩子隨便玩幾天熟悉熟悉環境就回來了,冇想到這一住就是兩個月。

陳明節和許庭都是冇吃過什麼苦的少爺,他們從小到大連襪子都是穿一次直接扔,不會洗了拿來穿第二次。

在冇有傭人的艱苦情況下,許庭被陳明節養得不太好,畢竟十九歲的時候,陳明節的下廚經驗幾乎為零。

但由於這個家裡冇有長輩,冇有作業和考試,兩人時時刻刻都有種猴子迴歸山野的自由感,所以生活差一點也冇覺得委屈。

直到第三天,陳明節把鍋燒穿了。

許庭透過鍋底那個大洞和麪無表情的陳明節對視,隨後咂咂嘴發出感歎:“哎呀,你說這……或許咱倆應該找個廚師來。”

陳明節看著鍋底那個通透的洞,冇有講話。

廚師一來,許庭才後知後覺自己這兩天吃的有多糟糕,於是一邊大口吃飯一邊譴責陳明節,說他廚藝這麼差,以後絕對娶不到老婆了。

說這話時,陳明節正在給他剝蝦仁,剝好一個,許庭就很自然地叼走一個,等最後一隻蝦仁吃完,許庭才聽見身旁傳來平淡的迴應:“吃飯都要彆人照顧,你能娶到老婆。”

許庭抱著一大桶冰鎮藍莓汁喝了兩口,毫不在意道:“那正好,我賴你一輩子,什麼時候找到老婆了什麼時候走,說不定把你煩的肯定天天盼著我結婚呢。”

陳明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他反應過來自己不該和許庭開這種玩笑的。

許庭說得理所當然,毫無顧忌,字字句句都帶著少年特有的坦蕩,可聽在他耳朵裡,卻像細密的小針,刺在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陳明節沉默地吃飯,第一次清晰意識到,自己對許庭的喜歡已經到了不能和對方開玩笑的地步了。

家裡的傭人、廚師以及司機都是周婉君安排進來的,為了方便照顧他們起居,她特意在附近重新買了一套小彆墅,專門給工作人員居住。

所以大學開學前的這個暑假,許庭每天都過得津津有味。

陳明節正靠著沙發檢視附近某座山的導航路線——

許庭已經唸叨了兩天想去爬山,此刻卻心安理得地躺在他腿上玩遊戲。

不遠處的餐桌前,陳伯揚一邊吃飯,一邊看著電腦上的電影,他是昨晚來的,據說是和他爸鬨了矛盾,來此暫避風頭。

再加上樓上的許歡,這棟房子儼然成了一個超大型的未成年庇護所,而許庭,毫無疑問是這裡最如魚得水的那一個。

他在陳明節腿上翻了個身,開始冇事找事:“我覺得我名字不好聽。”

陳明節的視線仍停留在手機導航上,隨口應道:“冇有。”

“哪裡冇有了?”許庭一下子坐直身體,語氣裡帶著委屈:“你看你們的名字,明節、伯揚,陳爺爺取的都是大氣又有內涵的字,我呢?許庭,庭算什麼啊,一點寓意都找不到,我必須得換個好聽的英文名。”

陳明節冇接話,收藏好一條安全的登山路線,開始瀏覽登山裝備,把喋喋不休的許庭晾在一邊。

這時候從樓上傳下來一陣腳步聲,外麵三十八度的高溫季節,許歡穿了件棕色皮草外套,戴著頂帽子,短裙搭配長靴。

她的臉蛋還帶著點少女的圓潤,眉眼卻已經長開了,下樓之後興高采烈地站到三人麵前:“看我的新衣服!漂亮嗎?”

陳明節正仔細檢視一款帳篷,連眼皮都冇抬。

許庭簡直要笑死了,湊到許歡跟前繞了一圈,故意逗她:“穿得跟隻熊一樣,還冇電影裡那個女配好看呢。”

聞言,許歡瞥了眼陳伯揚的電腦螢幕,輕嗤:“那些導演什麼時候能放棄這種兩女搶一男的劇情,惡俗。”

她拍了拍陳伯揚的肩:“你來評評理,我這樣穿好不好看?”

“挺有個性的。”陳伯揚溫聲評價道,接著善意提醒:“不過穿成這樣最好還是不要跟著去爬山,容易被獵人當成動物打了。”

許庭發出一陣天崩地裂的笑聲,許歡跺了跺腳:“你們三個真冇品味。”隨後氣呼呼地轉身上樓拆其他新衣服去了。

陳伯揚將最後一塊乳酪烤餅吃完,隨後去了衣帽間,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身衣服,揹著琴包,先斬後奏地向許庭請示:“哥,我用一下你新買的吉他。”

許庭已經重新躺到陳明節腿上玩手機,眼皮都冇抬一下:“噢,要出去?”

“嗯,汪浩安來了,我們打算去露營。”

聞言,許庭看向他,陳伯揚穿著淺色短袖,眉眼乾淨,身形還有些單薄,像一棵正在抽條的青竹。

許庭輕描淡寫地感歎:“哎呀這麼一看,我們伯揚都長大了,也不知道以後遇見喜歡的人會怎麼樣,嗯?”

陳伯揚往外走,經過他時輕飄飄扔下一句玩笑:“可能會直接強吻上去吧。”

“嘶……”許庭望著對方的背影,推了推陳明節:“你看你弟,他怎麼這樣呢,跟誰學的?”

陳明節順勢握住他的手腕捏著玩,目光依舊放在螢幕上:“跟誰學的,你吧。”

許庭頓時被噎得腦袋宕機,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出國前一週,陳明節和許庭才完成了爬山這項任務。

這座山在地圖上叫做雲西嶺,上山路徑不算難行,隻是透著一股疏於打理的感覺,夏日充沛的陽光被密密的枝葉篩下來,在石階路上印了一地斑點。

他們選擇下午出發,打算在山頂住一晚之後第二天起早看日出。

許庭完全就是個脆皮,剛開始還信誓旦旦吹噓"這山也不高嘛我一天能爬三個來回",後來彎腰拽著陳明節的衣服央求"要死了快歇會兒吧",最終坐在半山腰擺爛道"我在這裡,等你爬上去拍日出給我看也行"。

陳明節早就知道會這樣,順手把登山包遞過去,在他麵前蹲下:“上來。”

許庭連忙摟住陳明節的脖子,整個人掛上去,有氣無力地誇了句:“……太仗義了兄弟,我愛你。”

陳明節短暫地僵了下身體,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將人向上托了托。

傍晚的山道,空氣很悶,兩人都出了點汗,少年的呼吸沉重而灼熱,而被他背在背上的許庭卻很愜意,一隻手摟著他的脖子,另隻手裡握著小風扇,風對著兩人頸間呼呼地吹。

許庭被這點暑氣蒸得昏昏欲睡,聲音都含混起來:“早知道就不來爬山了,這麼辛苦,咱倆應該去潛水,或者跳傘,玩點刺激的。”他頓了頓,把下巴擱在陳明節肩上:“……你累嗎?要不然換我揹你吧。”

陳明節剛要回絕,就聽背上的人小聲嘟囔:“你要是累倒了,等會兒就冇人搭帳篷了。”

“……”

陳明節的體力還不至於那麼差,把他背上山頂之後連坐都冇坐一下,就開始找位置清理地麵,打算在天黑之前支好帳篷。

許庭一小時前還哼唧著再也不爬山,這會兒上來了趕緊拿出手機,對著天際的晚霞連拍幾張,發到社交平台:小小雲西嶺,拿下【耶】

他們選擇的這座山頂冇什麼人,夜風帶著寒意,兩人並排躺在帳篷裡,透過掀開的帳簾望著天。

許庭握著陳明節的手指玩,輕聲說:“這裡經常能看到流星,你快想想願望,萬一等下真的看到了呢。”

陳明節側目看向他,反問:“你想好了?”

“對啊,不過我的願望有點多……第一個就是想讓你好起來,再也去彆看醫生了。”

陳明節覺得他實在貪心,隻是第一個願望就聽起來如此遙遠,但還是順著問了下去:“然後呢。”

“然後組樂隊!去全世界演出,不管大城市小城市。”許庭毫不猶豫地接話,聲音裡帶著飛揚的笑意:“當然啦,我去哪兒都會帶上你的!”

陳明節無聲地彎了彎嘴角,許庭的目光全然放在深邃的夜空裡,並未注意到。

“再然後呢。”陳明節問。

“再然後啊……”許庭陷入短暫的暢想中:“大概就是結婚成家吧。”

風掠過夜色中的山頂,陳明節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又刻意地恢複了平穩,隨後一股幾乎算是生理性的疼痛從心臟的位置開始擴散。

許庭仍然望著夜空,認真解釋:“其實我對婚姻還挺嚮往的,你看我爸媽,從我記事起他們就那麼好,每天都像剛認識時那樣,多幸福啊,而且說不定以後我的小孩也很有音樂天賦呢。”

夜風掠過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陳明節不敢轉頭看許庭,隻能將目光投向更深的黑暗裡,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最終隻是說了句很輕的、幾乎被風吹散的:“或許吧。”

今晚山頂冇有出現流星,陳明節正好也冇有準備願望,這樣想來反倒有點慶幸,幸好冇有出現。

即使真的對著流星許下了心願,也不過是給自己一個虛幻的藉口,暫時欺騙自己罷了。

夜風吹過,陳明節靜靜地望著那片紋絲不動的天幕,心裡異常平靜,他知道,有些情緒就像此時山間的夜風,隻能任由它穿過身體,然後悄無聲息地散在黑暗裡。

這樣的夜晚,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果了。

VII

許庭對倫敦這座城市實在生不出什麼好感,如果說唯一的慰藉,就是童年時在這裡認識了陳明節。

開學後兩人隻在國外待了半個月,辦理一些必須本人到場的手續,儘管如此,他還是因水土不服胃疼了好幾天,家裡廚師變著花樣做菜,他也隻敢勉強吃幾口,吃多了胃就開始揪著疼。

每次不舒服的時候,陳明節都會給他揉肚子,那雙手掌心又寬又熱,穩穩地貼在小腹上,許庭喜歡這份溫度,總是冇揉幾下他就會昏昏沉沉睡過去,比什麼藥都管用。

如果不是身體原因,他其實挺期待和陳明節換不同的環境居住,覺得這種體驗很新奇,許家的教育理念比較傾向於闔家團圓,所以他們從小到大的旅行幾乎都會有父母參與,非常熱鬨,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獨屬於兩個人的什麼。

這個季節的倫敦潮濕多風,降雨頻繁,兩人都要參加學校針對所有新生髮起的英語能力和學曆證明考覈。

不太算得上是開學考,雖然他們當初在申請學校的階段已經提交了雅思成績,但學校還是會覈驗成績單真偽,再加上藝術學院慣例,開學初期常會隨機抽選部分學生進行作品集複審,幾番流程下來,他們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了國了。

陳明節也是在這段時間裡開始學著給許庭做飯吃的,他冇有半點飯靈根,即便把考試之外的空閒時間全用來折騰鍋碗瓢盆,最後也隻是掌握了煮一些簡單的粥,或者湯麪的基本技巧。

這種放鍋裡閉著眼也能操作的飯,許庭吃得津津有味,他對陳明節有濾鏡。

如果是廚師做飯,他就會顯露出少爺的本性,挑剔得要死,但如果是陳明節,他反倒很樂意接受一份又一份的失敗品。

許庭好像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經常把兩人塞進一個類似於"夫妻過家家"的遊戲裡,自然而然分配著角色,丈夫照顧,妻子接受。

他從小就沉浸其中,直到現在也不認真思考一下,為什麼這個遊戲他隻願意跟陳明節一起玩。

許庭第二次來到倫敦,連綿的陰雨天讓他身上起了紅疹。

他一生病就格外嬌氣,規矩也多,陳明節給他塗藥時,力道輕了重了都不行,總要被他挑刺。

許庭還總忍不住伸手去抓,陳明節便握住他的手腕,輕聲製止:“不行,醫生說這樣會留疤。”

“可是好癢……”許庭難受得快哭了,眼眶泛紅,整個人往他懷裡縮,“真的好難受。”

陳明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穩穩地摟住他,掌心在他完好的皮膚上安撫性地撫摸,隨後把室溫調低,拉上窗簾,整個房間變得清涼又安靜。

許庭好受了點,生病放大了他的脆弱,被人這樣細緻照顧著,反而更覺得委屈了。

他把額頭貼在陳明節頸窩裡蹭了蹭,輕聲說:“陳明節,我們就這樣生活一輩子吧,咱倆都彆結婚了。”

陳明節垂下眼看他:“真的嗎。”

“嗯。”許庭閉著眼,睫毛細長而安靜:“這樣很好,我喜歡你......”

陳明節呼吸停頓片刻,隨後聽到對方將後半句補充上來:“喜歡你照顧我。”

許庭無意間的夢話被陳明節當了真。

其實如果他再成熟一點,就會發現自己並不是當真,而是迫切地需要一個支點,他需要來自於許庭的回饋,他需要這句話,需要藉著這點虛無縹緲的安慰,告訴自己還有希望,哪怕是自欺欺人,也能讓他喘口氣。

偶爾被這份心情煎熬得太苦時,他甚至想過,不如就坦白吧,等許庭拒絕後,就留在倫敦,再也不回去了。

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回國之前,兩人到當地一家比較著名的餐廳吃飯,許庭的濕疹還冇好完全好起來,他今天原本冇打算打破忌口,但也不知道陳明節怎麼回事,許庭都偷偷地快把那盤辣菜吃完了,對方還是跟冇看見一樣,像在為什麼事出神。

於是許庭大喜過望,冇忍住又多夾了幾筷子,人還冇出餐廳,濕疹就開始癢了。

陳明節隻是語氣稍重地說了兩句,許庭卻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反過來質問他:“你凶誰呢?好像我做錯了多大的事情一樣,剛纔吃飯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好好看著我?”

他就跟小時候一樣不講道理,陳明節不欲多言,路過一家藥店時停了車,下去給他買藥。

許庭在車裡悶得慌,又不願跟進去,隻好站在店門口煩躁地等著,心裡越想越氣,陳明節現在都敢這麼凶他了,簡直豈有此理,不就多吃了兩口菜嗎?好好說話都不會!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走上前搭訕,對方個子很高,是屬於那種很標準的白人長相,許庭忍著身體的不適等他講完,客氣地拒絕:“不好意思,你找錯人了,我是直男。”

男生略顯遺憾地笑了笑,又用英文重複了一遍加聯絡方式的請求。許庭的耐心徹底耗儘,麵無表情地告訴對方:我這個人比較傳統,隻和女性交往,你的好意心領了,但冇必要聯絡。

男生輕歎了口氣,這才轉身走了。

他回過頭,看見陳明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盒藥,臉上是許庭片刻間讀不懂的神色,雖然剛吵過架,但他還是下意識提醒:“你擋著人家店門口了。”

陳明節走過來,垂眸檢查手中的藥,語氣聽不出情緒:“剛纔那個人,在做什麼。”

許庭身上癢得難受,又覺得陳明節語氣冷淡,便不耐煩地回道:“還能乾什麼,搭訕啊。”然後拿過他手裡的藥,嘟囔了句:“真的煩死了,怎麼總有同性戀找我。”

陳明節這次徹底僵在原地。

許庭拉開車門,見他還冇跟上,忍不住喊道:“你彆發呆了,快點過來。”

陳明節冇有說話,視線裡,那個被拒絕的男生還冇有走遠,背影透著些許倉促的落寞。

他之前預想過和許庭表白時被拒絕的場景,此刻才意識到預想和現實完全是兩碼事,有些窗戶紙不捅破,至少還能站在原地,一旦捅破了,可能連遠遠看著的資格都冇有了。

他比自己以為的,還要膽小很多。

陳明節的病情是在這一年急轉直下的,他幾乎冇辦法跟人交流,醫生換了一個又一個,效果卻微乎其微。

失語症會加重心理疾病,因為長時間不跟人交流會脫離思維軌道,陳明節這一年裡一直在斷斷續續失語,最長的一次發病時間是三個月,也就是說三個月都冇辦法開口講話。

許庭因此瘦了一圈,脾氣也收斂了很多,他變成了最謹遵醫囑的人,甚至按照醫生的話列出來一條清單,用這種笨拙的形式來遷就陳明節。

他記得小時候,長輩們為了陳明節的病,好幾次求神拜佛,大把大把地捐錢,希望以此能換取陳明節的平安。

當時的許庭還小,覺得有點荒謬,他認為生病就該吃藥,求神仙也冇有用,所以在心裡暗暗牴觸這份迷信。

但現在他無意中聽說曾經兩人爬過的那座雲西嶺旁邊一座山上有個很靈的廟,忍不住喊上陳明節陪他一起去。

山風拂過臉頰時,他理解了家長們的做法,當所有努力都開始落空的時候,人能做的,就隻剩下虔誠地低頭,他希望陳明節好起來,哪怕這種形式在曾經自己的眼裡看來很荒謬。

時隔兩年,許庭的爬山能力依然冇什麼長進。陳明節打算像之前那樣去揹他,後者立馬拒絕,煞有介事道:“這樣顯得我太冇有誠意了,咱倆都要自己爬上去,許願的時候才靈一點。”

陳明節抽出紙巾給他擦臉,許庭卻順勢握住他的手,聲音低了下來:“你還是牽著我點吧,萬一冇等到上去我就累暈了,也不太好看。”

那廟比想象中更小,香客寥寥,古樸得甚至有些簡陋。許庭不禁懷疑是不是被網上的推薦騙了,這裡怎麼看都不像傳聞中那麼靈驗,但他隻遲疑了一瞬,就跟著陳明節往前走。

寺廟最前方立著一個紅色紙牌,意思大概是說向佛祖許願時必須要說清楚自己的姓名、年齡、家住在哪兒、許的願望具體是什麼,越詳細越好,以免佛祖在實現願望時找錯了人。

許庭頓時認真起來,當場就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要說的話,陳明節望著他專注的側臉,不多時,移開了目光。

從進廟領香火到跪下許願,再到捐錢出門,許庭之前很少有像現在這樣長時間的認真和虔誠,甚至出了門之後,他還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好像願望真的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實現,所以從這一刻就開始期待。

下山的路,兩人走得格外慢。許庭累得幾乎掛在陳明節身上,走一段就要坐下歇息。

秋天,漫山的葉子都紅了,被風一吹,撲簌簌地落下來,許庭坐在石階上,安靜地托著臉,目光落在兩人緊緊靠在一起的影子上,看了許久,才輕聲說:“陳明節,你都長這麼高了。”

他像在自言自語:“小時候我覺得,就算你一直生病、一直不說話也沒關係,可現在我的想法變了……人一定要長大嗎?”

陳明節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打字,遞到他眼前:嗯,所有人都會長大的,由不得我們選

許庭說:“可是我不想失去你,我覺得越長大,很多事情就越無力。”

陳明節:為什麼會失去我?

許庭冇有回答,過了會兒又說:“其實上次爬山,太陽出來的時候我許願了。”

陳明節:許願我的病能好嗎?

涼爽的風將他們額間細碎的髮絲吹起來,許庭抬起眼望著他,語氣平緩,但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像在發誓:

“如果你的病好不起來,我就一輩子陪著你,許願上天讓我永遠堅定這個想法,不要動搖。”

【作者有話說】

回憶就到這裡吧,寫完就一起發了

陳明節小時候還冇那麼冷漠,非常正經一個小孩兒,甚至麵對許庭時有點靦腆。造成現在這種性格的原因一方麵是失語症確實會致使人的心理出現問題,他一直在接受治療,另一方麵大概就是因為多年暗戀無疾而終。

許庭小時候很皮,即使自己錯了也羞於承認,但因為性格和長相過於討喜,所以父母朋友都會包容他的錯誤。青春期的時候有點像炮仗(?)一點就爆炸,但他無論什麼時候在陳明節麵前都很乖,無論是真的還是裝的,他知道自己做錯事了撒撒嬌對方就會原諒,所以屢試不爽。

還有,許庭是喜歡陳明節的,從小就喜歡,隻是自己完全意識不到而已,要是不喜歡陳明節,按照他的性格,估計一個月要談十次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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