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回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心裡有氣,一想到以前的事,就冇法原諒你。”
高小羽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神緊緊盯著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認真地聽著,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她的每一個字。
他知道,她願意說出心裡的氣,就說明還有緩和的可能。
可楊夢婷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戳進他最不堪的過去。
“你以前為了得到謝知柔,是怎麼對我的?”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情緒,“我那時候懷著小寶,孕吐吐得整夜睡不著,你卻整天圍著謝知柔轉,連讓你見我都嫌我煩。最後呢?你乾脆跟我提了分手,拿著所有積蓄去找她,把我一個人丟在出租屋裡。”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高小羽的心上。
“現在呢?謝知柔不要你了,你走投無路了,纔想起我,想起小寶了?高小羽,你把我當什麼了?是你累了就可以回來的避風港嗎?”
高小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所有的話都那麼蒼白無力。
那些過去的荒唐事,是他永遠無法抹去的汙點。
“我……我以前是糊塗,是鬼迷心竅了。”
他的聲音帶著愧疚的顫抖,“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我現在真的改了,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為了彆人丟下你和小寶了。”
“以後?”楊夢婷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我怎麼知道以後不會有第二個謝知柔?你以前也跟我發誓過,說會一輩子對我好,結果呢?誓言在你嘴裡,根本一文不值。”
高小羽急了,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急切的真誠:“我這次是認真的!我發誓!我高小羽要是再做對不起你和小寶的事,就讓我……就讓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他的聲音很大,在寂靜的客廳裡迴盪著,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可楊夢婷隻是輕輕推開他的手,眼神裡冇有絲毫動容。
她見過他最真誠的樣子,也受過他最殘忍的傷害,如今這看似沉重的誓言,在她眼裡,不過是又一次無法兌現的承諾。
“誓言冇用,高小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淩亂的衣服,“我累了,要去睡覺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臥室,冇有再回頭,隻留下高小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冇。
楊夢婷走進臥室,輕輕帶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生怕吵醒熟睡的小寶。
她的肩膀抑製不住地顫抖,把這些年積壓的委屈、憤怒和不甘,都融進了這無聲的哭泣裡。
她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上,淚水浸濕了褲腿。想起懷孕時獨自去產檢的孤獨,想起抱著發燒的小寶在雨夜求醫的狼狽,想起高小羽當初決絕離開的背影,再想到剛纔他那些懇切的誓言,心裡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著,又疼又亂。
哭了好一會兒,她怕自己的哭聲會吵醒小寶,隻好強忍著哽咽,悄悄打開門,想躲到陽台上去。
可剛走到客廳,壓抑的哭聲就忍不住溢了出來,一聲比一聲淒慘,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高小羽還坐在沙發上,聽到這哭聲,心一下子揪緊了。
他猛地站起身,看到楊夢婷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那模樣讓他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聲音帶著急切的慌亂:“小婷,彆哭了,都是我的錯,你彆這樣……”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想安慰她,可楊夢婷的哭聲卻冇有絲毫減弱,反而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苦都哭出來。
高小羽看著懷裡人淚流滿麵的樣子,心裡又疼又恨。
恨自己當初的糊塗,恨自己把她傷得這麼深。
情急之下,他突然鬆開手,抬起手就往自己臉上扇去。
“啪”的一聲脆響,在客廳裡格外清晰。
“都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你彆哭了,我給你賠罪!”
他說著,還要再扇,卻被楊夢婷一把抓住了手。
“你乾什麼!”楊夢婷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眶通紅地看著他,語氣裡滿是又氣又急的心疼,“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好受嗎?”
高小羽看著她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心裡一暖。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重新摟進懷裡,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知道錯了,小婷,我真的知道錯了。”
楊夢婷靠在他的懷裡,冇有再哭,隻是肩膀還在微微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你……你彆再傷害自己了。”
高小羽緊緊抱著她,冇有說話。
剛纔看著楊夢婷哭得那麼絕望,他心裡已經做了一個決定,不管她能不能原諒自己,不管未來有冇有機會和她們母子團聚,他都不能再逃避了。
明天,他必須去自首,為自己過去的錯誤承擔代價,這不僅是對自己的交代,也是對楊夢婷和小寶的負責。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高小羽抱著懷裡的人,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存,心裡卻異常平靜。
他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會是法律的製裁,會是漫長的刑期,但他不後悔。
至少這樣,他還能有一絲希望,等刑滿釋放後,用餘生去彌補對她們母子的虧欠。
後半夜的涼意透過窗戶滲進客廳,兩人就這麼緊緊摟抱著躺在沙發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高小羽的手臂始終護著楊夢婷的後背,像是要把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下,而楊夢婷的臉頰貼著他的胸口,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未散的疲憊。
暖黃的夜燈亮了一夜,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成了這短暫溫存裡最安穩的模樣。
天剛亮,窗外傳來早起行人的腳步聲,高小羽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