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該高振寧照顧高誌鯤,他推門進來時,特意看了眼走廊,確認李伯剛離開,便輕手輕腳地合上了門。
他走到病床邊,臉上掛著慣有的恭敬,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爸,”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刻意的關切,“您這身體時好時壞,畢竟歲數不饒人。高輝集團那麼大的家業,繼承人的事,我看該早做打算了。”
他頓了頓,挺了挺脊背,“您也知道,我現在是集團總經理,這幾年集團的大小事務都是我在打理,董事會的老人們對我也都信得過。爸,您要是真心信我,就把董事長的位置交給我吧,我保證把高輝集團撐起來。”
高誌鯤費力地側過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聲音沙啞:“你現在當著總經理還不知足?”
他喘了口氣,語氣冷冷的,“我心裡早就有了人選,就是笙勉。你是二叔,以後好好輔佐他。”
“高笙勉?”高振寧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的恭敬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暴怒,“爸!我纔是您的親兒子!您為什麼偏偏信那個半路從外麵回來的人?他纔回來不到半年,對集團瞭解多少?您憑什麼把家業給他?”
高誌鯤的臉色沉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被觸及了逆鱗,聲音裡帶著壓抑多年的疲憊與決絕:“你不提,我也不想記起那些事。你是什麼身份,你我心裡都清楚!”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這些年看在你為高輝集團出過力的份上,我才一直讓你當著這個總經理,你彆太得寸進尺!”
“我什麼身份?我得寸進尺?”高振寧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積壓多年的不滿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死死盯著高誌鯤,胸口劇烈起伏,之前的偽裝蕩然無存。
“我也是你的親兒子,我也是你的親兒子……”
憤怒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理智,他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死死掐住了高誌鯤的脖子!
“既然你不肯給我,那就用我的辦法得到!”他麵目猙獰,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眼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高誌鯤完全驚呆了,他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在突如其來的襲擊下毫無反抗之力。
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身體一軟,徹底暈死過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推門的聲音,是李伯。
“董事長,我進來了。”
高振寧渾身一僵,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過來。
他猛地鬆開手,看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高誌鯤,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與後怕。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伯的身影剛出現在門口,高振寧已經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幾乎是撞開李伯,頭也不回地瘋了似的跑出了病房。
隻留下李伯驚愕地站在原地,看著病床上昏迷的高誌鯤,瞬間慌了神。
他還冇來得及看清楚那人,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儘頭。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李伯慌忙衝進病房,一眼就看到高誌鯤歪在枕頭上,臉色青紫,雙目緊閉,胸口毫無起伏,脖頸上赫然留著幾道清晰的紅痕。
“老爺!高董事長!”李伯嚇得魂飛魄散,顫抖著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隻感覺到一絲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氣流。
“醫生!醫生!快來人啊!”李伯的聲音因恐懼而變調,他踉蹌著撲到病房門口,對著走廊拚命大喊,“救命!605病房!快救救我們董事長!”
護士站的鈴聲急促響起,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聞聲趕來,推著急救設備衝進病房。
“病人無意識,脈搏微弱,有窒息跡象!”為首的醫生迅速檢查了高誌鯤的狀況,語氣凝重地指揮,“準備氣管插管,建立靜脈通路,腎上腺素1毫克靜推!”
病房裡頓時一片忙亂,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醫生護士們的腳步聲、器械碰撞聲、指令聲交織在一起。
李伯被攔在病房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裡麵閃爍的儀器燈光和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雙手止不住地發抖,嘴裡反覆唸叨著:“老天保佑……一定要挺過來啊……”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的忙碌漸漸平息,警報聲變成了規律的“滴滴”聲。醫生摘下口罩,額頭上佈滿汗珠,走到李伯麵前,疲憊地歎了口氣:“李伯,我們儘力了。病人的命暫時保住了,但腦部因為缺氧時間過長,現在還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接下來能不能醒過來,什麼時候能醒,就隻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李伯隻覺得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扶著牆,看著病房裡重新歸於寂靜,隻有儀器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高誌鯤依舊雙目緊閉,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照在他蒼老的臉上,滿是絕望與茫然。
高笙勉接到電話時,正在和高振業一同在客廳裡聊天。
電話裡李伯聲音發顫,隻說董事長情況危急,他心頭猛地一沉,抓起外套就往外衝,高振業與王紅梅等人見狀也立刻跟了上來,一行人驅車趕往醫院,車廂裡瀰漫著壓抑的沉默。
趕到病房外,遠遠就看到李伯蹲在走廊角落,雙手抱著頭,花白的頭髮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高笙勉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李伯,爺爺怎麼樣了?”
李伯猛地抬頭,看到高笙勉,渾濁的眼睛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是指了指緊閉的病房門。
這時,剛從裡麵檢查出來的醫生正好撞見他們,高笙勉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急切的說道:“醫生,求您一定想想辦法,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治好我爺爺!”
醫生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歎了口氣:“我們會儘全力維持病人的生命體征,但他現在處於深度昏迷,能不能醒過來,確實要看他自身的意誌。”
高笙勉的肩膀垮了下去,高振業拍了拍他的背,低聲道:“先彆慌,總會有辦法的。”
稍稍穩住心神,高笙勉轉向李伯,目光銳利起來:“李伯,您剛纔在電話裡說爺爺是突然出事的,到底怎麼回事?我看病房裡的樣子,不像是病情突然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