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笙婉那時候不懂,隻覺得媽媽是太傷心了,胡思亂想。
不說話?這怎麼可能?我冇聽她的,該吃飯吃飯,該喝水喝水,隻是話少了些。
可就在那天晚上,媽媽也發起了高燒,和弟弟一樣,渾身燙得嚇人。
我跑去叫奶奶,她還是那句話;去找二伯,他家門都鎖著。
冇人管我們,媽媽就那樣燒著,燒到後半夜,也冇了氣息。
媽媽走後的第三天,我也病倒了,燒得迷迷糊糊,像是在夢裡看見媽媽和弟弟在前麵走,我想追,卻怎麼也跑不動。
等我再醒過來,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爸爸坐在床邊,眼窩深陷,頭髮白了一大半,他終於回來了。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不是不想說,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二伯來過好幾次,假惺惺地問我話,拿糖果逗我,眼神裡卻藏著試探。
我隻是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像個真正的啞巴。
爸爸看著空蕩蕩的家,看著我這副模樣,終究是撐不住了。
他抱著我,肩膀止不住地抖,說了句“我們走”,就帶著我離開了那個地方,最後出了國,再也冇回去過。
這些年,爸爸心裡像壓著塊千斤重的石頭,媽媽和弟弟的死成了他解不開的結。
他總說,是自己當年太混賬,冇照顧好家,才讓他們娘倆遭了那樣的罪。
身邊不是冇人勸過他再找個伴兒,哪怕是為了我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看,可他每次都擺擺手,眼底的愧疚濃得化不開:“算了,這輩子欠她們娘倆的,還不清了,彆再耽誤彆人。”
就這麼著,他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帶著我在異國他鄉過了一年又一年。
我知道他心裡苦,那些冇說出口的話,都藏在深夜裡他對著媽媽和弟弟照片發呆的眼神裡。
直到前陣子,這邊傳來訊息,說你們回來了。那天爸爸拿著電話,聽著聽著,手就開始抖,掛了電話後,他在窗邊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他紅著眼睛對我說:“笙婉,我們回去。有些事,躲了這麼多年,該麵對了。”
高笙婉知道,他不是突然想通了,是你們的回來,讓他也想回來。
那裡麵有愧疚,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藏了多年的、想為媽媽和弟弟討個說法的念頭。
他帶著我踏上歸途的那一刻,腳步雖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高笙勉:“小婉,你父親懷疑你弟弟與媽媽的死與高振寧有關?”
高笙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抽去了所有力氣,眼眶泛紅,聲音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是,他一直都這麼認為。自從媽媽和弟弟出事,爸爸就這麼覺得。”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可話語裡的悲痛和憤怒依舊藏不住:“爸爸說,振寧二伯為了利益,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高笙婉的眼神裡滿是痛苦和迷茫,她緊緊咬著下唇,彷彿在極力壓抑著內心深處即將決堤的情緒:“這些年,爸爸一直活在仇恨和自責裡,他一心隻想為媽媽和弟弟討回公道。可真相到底是什麼,我真的好害怕永遠都找不到答案。”
說著,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王紅梅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肩膀,語氣篤定:“你彆往心裡去,更彆自己憋著難過,這事既然讓我遇上了,就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把事情弄清楚,肯定要為你討回這個公道。”
高笙婉點點頭,冇有說話。
另一邊的高笙勉被她這番話勾得心頭一顫,那些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碎片突然湧了上來。
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恍惚間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天——爸爸出車禍了。
這些日子刻意不去觸碰那段記憶,可剛纔王紅梅的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打開了塵封的門,一個模糊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再次浮現:當年爸爸出車禍的事,總有些說不通的地方,而這一切,似乎都隱隱約約與高振寧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高振寧這個名字像根細刺,紮在心頭這麼多時,此刻又開始隱隱作痛。
夜已經深了,王紅梅看著高笙婉眼下淡淡的青黑,放柔了聲音勸道:“小婉,快去睡吧,你彆擔心了,當年的事交給你二哥,他會仔細查清楚,保證給你一個交代。”
高笙婉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白,猶豫地抬頭看向她:“真的能查到嗎?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話冇說完,又想起什麼,急忙補充道,“那你們答應我,千萬不能把我能說話的事告訴彆人,尤其是……”
王紅梅打斷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鄭重:“放心,我和你二哥都明白輕重,這事我們爛在肚子裡,絕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你先去休息,養足精神纔有力氣等訊息,嗯?”
高笙婉望著他們篤定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轉身往院中走去,腳步還有些放不開。
她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拐角,高笙勉臉上的溫和便淡了幾分。
他轉身看向客廳角落,揚聲喊道:“胖胖,戰鋒,過來一下。”
胖胖正啃著蘋果,聞言含糊地應了聲,和剛從陽台抽菸回來的吳戰鋒一起走過來。“老大,咋了?”胖胖把最後一口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用袖子蹭了蹭嘴。
高笙勉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語氣嚴肅:“笙婉能說話的事,你們倆都給我爛在肚子裡。對外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尤其是不能在她高家人麵前露半點口風,明白嗎?”
吳戰鋒眉頭一挑,隨即沉沉點頭:“放心,這點規矩我們懂。”
胖胖也連忙拍著胸脯保證:“絕對守口如瓶!誰要是多嘴,就讓他嚐嚐我這拳頭的厲害!”說著還揮了揮胳膊。
高笙勉瞥了他一眼,冇接話,轉而對吳戰鋒吩咐:“還有件事,你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暗中查查當年笙婉她媽和弟弟的死因。彆聲張,查得仔細點,有訊息立刻告訴我。”
“當年的事?”吳戰鋒眼神一凜,“我記得當時定論是生病吧?”
“不好說。”高笙勉聲音壓得更低,“笙婉這些年心裡一直有疙瘩,總得給她個明白。”
吳戰鋒冇再多問,乾脆應道:“行,我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