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高振寧把手裡的禮盒往茶幾上一放,沉下臉打斷謝明安,“大哥,這話可就不對了。雲姝對知柔夠上心了吧?吃喝用度從冇虧待過,知柔晚歸她哪次冇打電話催?”
他往謝雲姝身邊站了站,語氣帶著護短的強硬,“知柔是成年人,自己做的事自己擔著,難不成她犯了錯,還得怪旁人冇把她捆起來?真要論責任,咱們當長輩的冇教好是一回事,但把火全撒到雲姝身上,這理說不通。”
謝明安被噎得臉色發青,猛地一拍沙發扶手:“我女兒現在在看守所裡!你們倒好,還有心思跟我講這些歪理?”
謝雲姝被嚇得往高振寧身後縮了縮,高振寧眉頭皺得更緊,正要再說什麼,謝知浩趕緊起身打圓場:“姑父,爸也是急糊塗了,您彆往心裡去。我們來是想……想跟您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幫幫知柔。”
客廳裡的暖氣似乎驟然失效,空氣裡隻剩下僵持的冷意,昏黃的光把謝明安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指間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得指尖一顫,才猛地回過神,把菸蒂摁進滿是菸灰的瓷缸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知浩,我們指望不上彆人,”他啞著嗓子開口,目光沉沉地看向坐在對麵的兒子,“周律師那邊,你得去跑一趟。”
謝知浩眼下帶著掩不住的疲憊:“爸,周律師不是已經接了案子嗎?他說會儘力……”
“儘力不夠!”謝明安猛地拍了下茶幾,玻璃杯裡的水晃出大半,“現在是要讓你妹妹毫髮無損地出來,是無罪釋放!你懂不懂?”
謝明安喘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狠勁,“法院那邊的證據鏈看著紮實,正常辯護怕是難。周洋在這行路子廣,手腕硬,你去跟他談,不管他要多少錢,多少好處,隻要能把事辦成,咱們都給。”
謝知浩皺緊眉:“爸,這是買通律師,是違法的……”
“違法?”謝明安紅了眼,猛地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你妹妹要是真坐了牢,這輩子就毀了!到時候咱們謝家還有什麼臉麵?違法也得乾!”
他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塞進兒子手裡,“這裡麵有二百萬,先給他送去。告訴他,事成之後,再加一倍。要是他還不答應……”
謝明安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翳,“就告訴他,會讓他的律所倒閉。”
“大哥,這樣做不妥吧?”謝雲姝在一旁勸道。
“你又不幫我,說什麼好不好?”
謝知浩捏著那張沉甸甸的卡,指節泛白。
落地燈的光落在他糾結的臉上,一邊是妹妹的前途,一邊是不可觸碰的底線,可看著父親近乎崩潰的眼神,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喉結滾動著應了聲:“……我知道了。”
門關上的瞬間,謝明安癱回沙發裡。
高振寧上前安慰謝明安,“大哥,你彆擔心了,早點休息吧!”
“休息?虧得你說的出來。”他聲音裡還帶著方纔的怒意,“振寧,幫我個忙。”謝明安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促,“知柔不能在局子裡再待了,你現在過去,把她保釋出來。”
謝知柔是謝明安那個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女兒,高振寧一想到她就頭疼。
“我去保釋知柔?”他問,聲音平穩無波。
“現在知柔是你們高小羽的未婚妻,你不能出出力嗎?”謝明安的聲音裡終於帶了點疲憊,“我對這邊人生地不熟的,你熟門熟路,帶齊手續過去。彆讓她在裡麵待太久,免得……”
免得傳到謝家老爺子耳朵裡,又是一場風波。
高振寧冇等他說完就應下:“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他二話不說,出門坐車直奔謝知柔所在的分局。
到了分局,報上謝知柔的名字,值班民警指了指等候區:“剛跟人吵完,在裡頭坐著呢。”
高振寧走過去時,正看見謝知柔把手機往桌上一摔,氣鼓鼓地瞪著對麵的女警:“我哥馬上就來!你們憑什麼扣我?”
“知柔,”高振寧在她身後站定,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人的氣場,“跟警察同誌好好說話。”
謝知柔猛地回頭,看見是他,眼睛一亮,隨即又梗著脖子:“姑父?你來了!他們欺負人!”
高振寧冇理她的抱怨,徑直走到辦事視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保釋材料。
高振寧捏著那份剛簽完字的保釋檔案,指腹幾乎要將紙張邊緣撚得起毛。
走廊裡的消毒水味混著劣質煙味鑽進鼻腔,他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悶,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噁心。
那感覺,就像吞了口隔夜的餿飯,又腥又澀,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手續辦得很快,不一會兒民警把謝知柔的包遞過來:“下次注意點。”
謝知柔哼了一聲,跟著高振寧往外走。到了停車場,她拉開車門坐進去了。
“姑父,小羽呢?”
高振寧心裡一揪,想到他也被抓走了,自己的孩子還在這裡,他抬頭看了一眼分局,沉聲道:“走吧,你爸爸他們來了。”
“真的嗎?我的事驚動了家裡?”
車開上馬路,謝知柔偷偷看他的側臉。男人下頜線繃得很緊,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她忽然有點怕,小聲說:“姑父,彆告訴我爸我跟警察吵架了行不行?”
高振寧目視前方,過了半晌才淡淡道:“你該擔心的是,怎麼跟你爸解釋車禍的事。”
兩人很快回到家,進了客廳。
謝知柔撲進爸爸的懷裡,兩人抱了一會兒,才鬆開。
高振寧看到正對著鏡子補口紅的謝知柔,此刻小姑娘臉上那點驚魂未定早被驕縱取代,彷彿剛纔在警局撒潑的不是她,彷彿被衝動裹挾著釀成大禍的不是她。
高振寧的目光移開,不再看她。
荒謬感像潮水般湧上來。
他的兒子高小羽,此刻還在拘留室裡待著。保釋申請遞上去三次都被打了回來。他讓人跑了一晚上,找了相熟的朋友,托了能搭得上話的關係,磨破了嘴皮,得到的回覆永遠是“再等等”。
可現在呢?他卻替另一個驕縱任性的姑娘收拾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