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他態度堅決,點了點頭:“行,那你們趕緊去辦手續。我這就回手術室準備,手術儘快開始。”
說完,轉身又匆匆進了ICU旁邊的準備室。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牛立冬望著醫生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電梯那邊走。
胖胖趕緊跟上:“立冬,錢不夠的話跟我說,我這兒還有點積蓄……”
“不用,”牛立冬頭也不回,腳步飛快,“我媽給我了,我去交錢,你在這兒等著,有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
他的背影在走廊儘頭拐了個彎,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隻要能把夏丹從鬼門關拉回來,他什麼都願意豁出去。
牛立冬交完錢就守在手術室門口,背脊挺得筆直,卻能看出渾身肌肉都在緊繃著。
胖胖買了兩趟水,他一口冇碰,眼睛像釘在了那盞亮起的手術燈上,直到燈光邊緣的光暈在視野裡暈成一片模糊的白。
中途護士匆匆跑出來兩次,一次是拿補充的手術器械,另一次是來催血袋。
“病人失血過多,AB血庫存告急,正在從其他醫院調,你們家屬也做好準備。”護士的聲音帶著急,牛立冬幾乎是立刻衝上去:“我是她丈夫,我血型能不能用?抽我的!”
驗血結果出來,他的血型恰好匹配。當針頭刺進胳膊時,牛立冬盯著血袋裡緩緩上升的殷紅,忽然覺得這溫熱的液體正順著管子,一點點流回夏丹的身體裡。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蒼白的臉頰或許會因此泛起一絲血色,這個念頭讓他緊繃的神經鬆了些許,直到護士說“夠了”,他才發現自己的嘴唇早已咬出了牙印。
又過了不知多久,那盞刺目的手術燈終於滅了。
醫生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來,摘下沾著汗水的口罩,臉上帶著一絲難掩的倦意,卻比先前舒展了些:“手術很順利,顱內出血止住了,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牛立冬的腿猛地一軟,若不是胖胖及時扶住,他差點栽倒在地。“脫離危險……”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裡積壓了許久的淚終於忍不住滾下來,砸在冰涼的地板上,“那她……她什麼時候能醒?”
“還需要觀察,”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開顱手術創傷大,後續可能會有水腫等併發症,還得進ICU監護幾天。但你們放心,最危險的坎,她邁過去了。”
推床從手術室裡出來時,夏丹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牛立冬想伸手碰一碰,又怕驚擾了她,指尖在離她臉頰很近的地方停住,最後隻是跟著推床,一步一步往ICU挪。
胖胖在旁邊紅著眼圈歎氣:“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
牛立冬冇說話,隻是望著推床上那個微弱的身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隻要她能醒,哪怕讓他替她受所有的罪,都願意。
走廊的風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吹過,他卻覺得,有什麼東西,正隨著夏丹的呼吸,一點點活過來了。
平津市
殯儀館的停屍間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氣息,白熾燈的光線慘白地打在冰冷的金屬台上,映得夏丹媽媽的遺體毫無生氣。
趙鵬飛隊長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他身旁是張春生和幾名隊員,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得像這屋子裡的空氣,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法醫戴著橡膠手套,正俯身仔細檢查遺體,動作輕柔卻透著專業的嚴謹。
他的手指拂過死者頭部那處明顯的創口,眉頭越皺越緊,片刻後直起身,摘下口罩,聲音低沉地開口:“趙隊,張隊,你們來看這裡。”
眾人湊近,隻見死者頭部的傷口邊緣參差不齊,並非車禍中常見的撞擊造成的鈍器傷形態,反而能清晰看到多處疊加的擊打痕跡,創口深度和形態都顯示出受力的反覆性。
“這種傷口,不像是單純車禍撞擊能形成的。”法醫的語氣十分肯定,“車禍造成的頭部損傷通常是一次性撞擊導致,邊緣會更不規則但不會有這麼多次清晰的擊打痕跡。”
張春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盯著那處傷口,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你的意思是……可能是被人用暴力反覆擊打造成的?”
“非常可能。”法醫點頭,“從創口的形態和力度來看,施暴者用的應該是堅硬的鈍器,而且下手很重,這很可能是導致死亡的主要原因。”
“看來這真的不是一起普通的車禍,而是有人蓄意謀殺,必須儘快弄清楚。”
張春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看向法醫,眼神銳利,“麻煩你加快進度,進行詳細的法醫鑒定,包括致命傷成因,可能殘留的微量物證,結果一出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法醫立刻應道。
趙鵬飛在一旁補充:“我讓人配合你,需要什麼資源儘管開口。”
張春生點了點頭,目光從遺體上移開,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那我先去醫院看看受傷的夏丹,她是這起案子的關鍵,不知道能不能從她那裡得到些線索。”
“我帶你過去。”趙鵬飛立刻說道,“夏丹還在ICU,情況剛穩定些,我們過去的時候儘量輕點,彆刺激到她。”
張春生“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停屍間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寒意,但他心裡清楚,這起看似簡單的車禍,背後顯然藏著更複雜的隱情。
走廊裡的燈光昏黃,映著他們匆匆的腳步,帶著一股不查個水落石出不罷休的決絕。
平津醫院
張春生帶著幾名隊員快步走過來,ICU病房外的長椅上,牛立冬正佝僂著背坐著,眼下的烏青比昨天更重了,懷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繳費單,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牛立冬。”張春生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
牛立冬猛地抬頭,眼裡的紅血絲瞬間賁張開來,像隻被驚擾的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