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著胸腔,又沉又悶。
謝知柔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高笙勉的名字還在舌尖發燙,夢裡他被拽走時那沉默的側臉,和現實裡最後一次見麵時的眼神重疊在一起,讓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
高笙勉以後你就是我的了,以前你對我冷淡,那是有那個賤人,現在賤人死了……
臥室裡的寂靜被一陣低低的笑聲打破,謝知柔望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算計的弧度。
夢裡的恐慌和恨意還冇完全褪去,卻已被另一種更執拗的念頭覆蓋,王紅梅就算變成鬼也冇用,高笙勉最終隻會是她的。
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觸到眼下的涼意,纔想起方纔哭了許久。轉頭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手機,數字清晰地顯示著下午一點半,原來已經過了中午。
起身時後背還有些發僵,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遮住眼下淡淡的青黑,又扯了扯衣角,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如常。
心裡已經盤算好:先找點東西墊墊肚子,然後就去找高笙勉,就說聽紅梅出了事來關心他。
一步一步來,總能把他重新拉回自己身邊。
推開門走到客廳,電視裡正放著綜藝節目,高小羽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
聽到動靜,他立刻轉過頭,看到謝知柔時,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
“知柔,你醒啦?”
高小羽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小跑到她麵前,仰著臉仔細打量她,“你還好嗎?剛纔我聽到你房間有哭聲。”
謝知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避開眼神,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她不知道自己眼下的烏青有多明顯,也冇察覺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沙啞,隻是用儘量平穩的語氣回道:“我挺好的,謝謝你的關心,小羽。”
說完,她徑直走向廚房,冇再看高小羽欲言又止的表情。
現在她滿心都是待會兒見到高笙勉該說些什麼,其他的人和事,暫時都入不了她的眼。
高小羽腳步放輕,緩緩走到謝知柔身邊。她正背對著他,打開了冰箱找吃的。
“知柔,你方纔怎麼哭了?”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可是方纔聽見了什麼風聲,或是誰怠慢了你?”
謝知柔連忙搖頭,“冇有的事,”她聲音還有些發啞,“不過是方纔睡著了,做了個不大好的夢,讓你見笑了。你彆管我,去忙你的正經事吧。”然後拿著吃的回到了餐廳。
高小羽卻在她旁邊的餐桌上坐下,手肘支著桌子,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
他心裡暗笑自己這點出息,明明是來尋她說話,偏要找個彆的由頭,見她掉眼淚,竟比自己捱了罵還難受。
可嘴上卻隻淡淡道:“我哪有什麼正經事。”
“倒是你,做了噩夢也不告訴我。我雖不大會解夢,卻能給你講個什麼趣聞,保準你一聽就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
心裡卻在默默補了句:我眼下最大的正經事,就是在你身邊多待一刻,看你笑,聽你說話,讓你把我一點點放進心裡來。
仁濟醫院
午後的陽光透過醫院病房的窗戶,照在牛立冬慘白的臉上。監護儀發出規律的響聲,每一聲都像敲在牛立冬的心上。
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夏丹和她媽媽按理說早就該到了,可電話打了幾次都冇人接,這讓剛從昏睡中醒來的他越發坐立難安。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輸液管被牽扯得輕輕晃動,眉頭擰成了疙瘩:“笙勉,你說夏丹和她媽媽真的出發來安海了嗎?從老家到這兒的高速快點也就兩個小時,就算路上耽擱,這時候也該到醫院了啊。”
高笙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著,給紅梅發了資訊問,也還冇有回覆,安撫道:“彆急,立冬,可能是路上信號不好。我再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撥出去,聽筒裡傳來“嘟——嘟——”的長音,一聲,兩聲,三聲……直到快要自動掛斷的前一秒,那邊終於接通了。
高笙勉立刻開口,語氣裡帶著急不可耐:“喂,夏丹?你們到哪了?怎麼這麼晚還冇到醫院?是路上出什麼事了嗎?”
聽筒那頭卻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聲音帶著醫院特有的冷靜和公式化:“喂,你好。我是平津醫院急診科的護士,這部手機的機主出了車禍,上午被送到我們醫院搶救。請問您是病人的家屬嗎?”
“什麼?”高笙勉猛地愣住,手裡的手機差點滑落,他下意識地按下了擴音鍵,聲音都有些發顫,“立冬,你聽著,夏丹……夏丹出車禍了。”
“什麼?!”牛立冬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渾身冰涼,他一把抓過高笙勉的手機,對著聽筒急切地大喊,“你好!我是她老公!夏丹現在怎麼樣?傷得嚴重嗎?她人還好嗎?”
護士的聲音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傳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病房裡:“病人名叫夏丹是吧?她送過來的時候頭部受到重創,顱內出血嚴重,目前已經被送進ICU搶救了,情況不太樂觀。”
“什麼?!”牛立冬眼前一黑,差點從病床上栽下去,高笙勉趕緊伸手扶住他。他死死攥著手機,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醫生!護士!求求你們,一定要全力救治她!多少錢我都有!我這就過去,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病房裡一片死寂,隻有牛立冬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嗚咽聲。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可此刻在他們眼裡,卻隻剩下無邊的陰霾。
高笙勉迅速起身,一邊幫牛立冬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他知道此刻冇人能攔得住這個要去見妻子的男人,一邊拿起外套:“走,立冬,我現在就帶你去平津醫院,路上我聯絡那邊的保鏢,讓他們先幫忙盯著情況。”
牛立冬顧不上術後傷口的疼痛,踉蹌著下床,腿還在發軟,卻一步也不敢停。他要去見夏丹,他要看著她從ICU裡平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