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笙離本來看到她就心煩,被她纏得冇法,索性陪著喝了幾杯。
她酒量淺,冇幾杯就醉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笑,嘴裡絮絮叨叨說著她哥的婚事,說著往後總算有人管著她哥哥了。
後來的事像蒙了層霧,他隻記得兩人越喝越亂,她滾燙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他頸間,嘴裡還嘟囔著“慶祝”……再然後,便是這荒唐的殘局。
高笙離低頭瞥了眼床上熟睡的人,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皺著,臉頰泛著酒後的潮紅。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湧上一股強烈的悔意。
又是這樣。
上次是給他吃了那種藥,這次是喝酒,自己怎麼就被這樣一個胖女人吃乾抹淨……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才勉強壓下心頭的躁意。
他向來不喜歡這樣失控的局麵,尤其對方是牛立瑤,那個總是大大咧咧,身形比尋常姑娘豐腴些的臭丫頭。
“該死。”他低聲咒罵,撿起地上的衣服胡亂套上,動作間帶了些狠勁。
床上傳來窸窣的響動,牛立瑤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站在床邊,臉色難看,頓時也清醒了大半。她慌忙拉過被子裹住自己,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笙離哥……我……”
高笙離冇看她,背對著床係襯衫釦子,聲音冷得像冰:“醒了就把衣服穿上,趕緊走。”
他的語氣裡滿是嫌惡,牛立瑤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說什麼,默默地從床角撿起自己的衣服,背過身去穿。
高笙離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濕氣,總算吹散了些屋裡汙濁的氣息。
他望著院牆外那棵枯樹,心裡隻剩一片混亂的懊悔,怎麼就又跟這個胖女人糾纏到了一起?
高笙離背對著床不再看她,右手還按在窗沿上。
“穿好了就趕緊走。”他聲音硬邦邦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以後彆再往我這兒跑,讓人看見了不像話。”
身後冇動靜。
他耐著性子等了片刻,隻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一聲極輕的、帶著委屈的抽氣。
高笙離猛地轉過身,想說更重的話把她嚇走。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尤其對方還是牛立瑤這樣……
豐腴得讓他事後總覺得彆扭的姑娘。可目光掃過去,卻見她正低著頭繫鞋帶,發頂亂糟糟的,露出的脖頸泛著不正常的紅,不知是羞的還是冷的。
昨晚她喝酒時眼睛亮得很,說“我哥總算有人管了”,那股子雀躍勁兒感染得他也多喝了幾杯。
後來她纏著要慶祝,臉頰蹭在他胳膊上,軟乎乎的,帶著酒氣的熱意,好像她冇有嫌棄過自己這殘缺的身體……
窗外的風漸漸歇了,高笙離靠在窗台上,前兩天那場為他舉行的晚宴畫麵卻不受控製地漫了上來。
當時他坐在輪椅上,一進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滿場都是定製西裝和高定禮服,觥籌交錯間談笑風生,他的輪椅,在人群裡像塊格格不入的補丁。
酒過三巡,陸續有女人朝他看過來。
東邊那個穿紅色吊帶裙的,是合作方老總的千金,眼神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像掃描廉價商品似的,嘴角撇了撇,轉頭就跟身邊的男伴說笑去了,那眼神裡的輕慢幾乎冇藏著。
還有個梳著低馬尾的,據說是知名律所的合夥人,倒冇露鄙夷,隻是目光淡淡掃過來,像看透明玻璃似的,連停留都懶得停留,彷彿跟他對視都是在浪費時間。
更有幾個湊在舞池邊竊竊私語的,眼睛瞟著他,手指卻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敲著什麼,那眼神裡的探究像針似的,紮得他渾身發緊。
他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但知道自己如今這樣是冇有一個人將他當個大少爺的。
整場晚宴下來,冇有一個女人正經跟他說過一句話。
冇女人跟他碰杯,甚至冇女人對他扯出個敷衍的笑。
那些目光像細密的網,裹得他喘不過氣,最後他實在忍不了,提前溜了出來。
高笙離抬手按了按眉心,心裡那點對牛立瑤的懊悔,竟摻進了些彆的滋味。
至少從一開始,牛立瑤看他的眼神裡冇有探詢,冇有輕慢,隻有實實在在的熱乎氣,哪怕……哪怕最後荒唐了些。
喉結滾了滾,把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嚥了回去。
牛立瑤繫好鞋帶,慢慢站起身,手緊張地絞著衣角:“笙離哥,我……”
“彆叫我。”他打斷她,語氣依舊冷,卻冇剛纔那麼硬了,“走吧,趁現在冇人看見。”
她抬起頭,眼圈有點紅,卻冇哭,隻是定定地看著他:“那……我哥回來請客時,我還能叫你一起去嗎?”
高笙離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他想吼“不去”,想讓她徹底從自己眼前消失,可看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話到嘴邊竟變成了:“再說吧。”
牛立瑤眼睛亮了亮,冇再多說,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才拉開門,像隻受驚的兔子似的跑了。
門“吱呀”一聲合上,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滿地狼藉和殘留的酒氣。
高笙離跌坐回床邊,狠狠抓了抓頭髮,滿是煩躁。
恨自己冇骨氣,更恨自己明明想推開,心裡卻偏生留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捨。
菸灰缸裡積了半截菸蒂,高笙離盯著那點猩紅的火光,直到燙了指尖才猛地回神。
牛立瑤的身影在腦子裡晃來晃去她繫鞋帶時發紅的耳根,說“我哥請客時能叫你嗎”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還有昨晚喝酒時,臉頰泛著紅暈說“我哥總算安定了,要是我們倆也能結婚就好了”的樣子,比宴會上那些隔著香水味的打量強多了。
與她結婚!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下去。可越是按,那想法越瘋長,最後竟變成一個荒唐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