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高笙勉快步穿過醫院長長的走廊,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他心裡像壓著塊石頭,腳步匆匆,很快就到了外科病房門口。
推門進去時,牛立冬正靠在病床上,額頭和手臂都纏著厚厚的紗布,一根輸液管從手背延伸到床頭的吊瓶裡,藥液正一滴滴緩慢下落。
他臉色蒼白,見高笙勉進來,原本就緊繃的臉更添了幾分沉重,啞著嗓子開口:“笙勉,你來了。”
高笙勉走到病床邊,目光掃過他身上包紮的繃帶,沉聲問:“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牛立冬搖搖頭,卻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我這點傷不算什麼。關鍵是……那個貨車,它是故意撞我們的!當時路上車不多,它突然從對麵衝過來,根本冇減速,就是衝著我們的車去的!”
高笙勉心頭一沉,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故意的?報警了嗎?”
“報了,”牛立冬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疲憊,“方纔警察已經來過了,問了事故的經過,拍了照片,說會儘快追查肇事車,給我們一個交待。”
“儘快?”高笙勉重複了一句,指尖在褲縫上無意識地摩挲著,“這事兒不能拖。”他頓了頓,又問,“對了,夏丹的爸爸怎麼樣了?”
提到老爺子,牛立冬的眼圈猛地紅了,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突然捂住臉痛哭起來:“老爺子……老爺子他身體本來就不好,有癌症,這次被撞得太嚴重,顱內出血,肋骨斷了好幾根……醫生說恐怕挺不過去,現在還在ICU搶救,靠呼吸機吊著一口氣……”
高笙勉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片刻,拍了拍牛立冬的肩膀:“彆太難過,夏丹和她媽媽已經在路上了,從平津趕過來,興許……興許能見到他最後一麵。”
牛立冬抬起淚眼,哽嚥著問:“是紅梅告訴她的?我手機摔壞了,一直冇接她電話,她肯定急壞了。”
“是,”高笙勉點頭,“紅梅說夏丹看你總不接電話,心裡發慌,擔心得不行,就告訴她了,她帶著她媽媽往這邊趕了。”
他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心裡隱隱有種不安。這場“意外”,恐怕冇那麼簡單。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高振寧指間的茶杯裡投下細碎的光斑。手機突兀地響起時,他正靠著真皮沙發打盹,瞥見來電顯示的瞬間,原本惺忪的眼倏地亮了,接起電話的動作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喂?老冷,事情怎麼樣了?”
“高總,那車徹底撞廢了,前臉都凹進去……”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些微喘息,“聽手下的人說,裡麵的人……都認不出原樣了,肯定冇救。”
高振寧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狂喜,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點刻意的淡漠:“知道了。”
“你處理乾淨點,彆留下任何痕跡。”他對著電話沉聲吩咐,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讓那人現在就動身,去南方,找個冇人認識他的地方先躲著。”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錢我會讓人打給你,不夠再跟我說。記住,冇我的訊息,絕對彆讓他回來。”
掛了電話,他皺了皺眉,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刺眼的陽光湧進來,照亮他嘴角抑製不住的弧度。
高振寧站在窗前,望著北麵的彆墅,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陽光灑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像極了他此刻複雜又雀躍的心情。
那塊壓在心頭多天的巨石,終於隨著那輛撞廢的車,徹底消失了。
陽光透過紗簾,在謝雲姝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勻,卻被一陣刻意壓低的、難掩雀躍的說話聲攪醒了。
“唔……”她掀開眼皮,眼尾帶著剛睡醒的紅,聲音還有些發啞,“什麼事這麼高興?隔著被子都聽見你笑了。”
高振寧剛掛了電話,轉身就看見她坐起身,連忙走過去,順手替她把滑落的睡衣拉好:“公司的事,一個大項目敲定了,算是了卻樁心事。”
他避開那通電話的真正內容,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老婆,今天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謝雲姝搖搖頭,往他身邊挪了挪,蜷進他懷裡:“還好,就是促排的藥有點漲肚子,彆的冇什麼。”
“明天就該去醫院取卵了,醫生說各項指標都不錯。”高振寧摩挲著她的頭髮,語氣裡帶著些猶豫,“你真的想好了?要自己懷?咱們這條件,找代孕多輕鬆,你不用遭這份罪。取卵本來就疼,懷孕後期水腫、抽筋,生孩子更是……”
“我知道。”謝雲姝仰頭打斷他,眼底亮閃閃的,帶著種溫柔的執拗,“可我就是想試試。”
她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輕輕摩挲著,“想感受他從一顆小細胞開始,慢慢在我肚子裡紮根、長大,想聽見他的心跳,想被他踢肚子時的那種奇妙感覺。累點怕什麼呀,這是咱們的寶寶,我想親自陪著他長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春日裡抽芽的新枝,柔軟又有力量。
高振寧看著她眼裡的期待,心裡那點猶豫漸漸散了。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好,那就聽你的。”
空氣裡彷彿都飄著淡淡的、期待新生命的甜意。
西院的高笙離是被一陣發悶的熱意弄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房間是熟悉的樣子,鼻尖卻縈繞著一股陌生的脂粉香,混著濃重的酒氣,嗆得他皺緊了眉。
身側的被褥陷下去一塊,他僵硬地轉頭,心臟驟然被攥住。
牛立瑤正蜷在他身側,睡得很沉,身上的衣服扔在床腳,胡亂堆成一團。
“我天。”高笙離低罵一聲,猛地坐起身,宿醉的頭痛瞬間炸開,昨晚的畫麵卻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他記得牛立瑤是傍晚闖進來的,手裡拎著半瓶白酒,臉紅撲撲的,一進門就嚷嚷:“笙離哥!我哥結婚了!證都領了!過幾天回來就請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