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場虛與委蛇的盛宴,看著那些笑臉背後藏著的趨利避害,才後知後覺地品出點味道來。
這世上,肯在你跌跤時拽一把,在你鋒芒太露時敲一敲,哪怕方式不那麼合心意,卻實打實盼著你好的人,原來這麼少。
舞曲換了支更輕快的,舞池裡的笑聲浪頭似的湧過來。
高笙離收回目光,他扯了扯領帶,轉身朝李護工示意回去,逐漸遠離宴會廳,眼底的漫不經心淡了,多了點清明的冷意。
夜露已經打濕了花園裡的青苔,石板路泛著濕漉漉的光。
高笙離坐在輪椅上,沿著迴廊往西院走,晚風捲著遠處的舞曲聲,倒比宴會廳裡清淨了許多。
剛轉過月洞門,一陣細碎的掙紮聲混著女人壓抑的求救,突然從紫藤架後鑽了出來。那聲音又急又怕,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斷斷續續的,聽得人心頭髮緊。
他腳步一頓,下意識想喊身邊的李護工過去檢視。
這種場合,總免不了些見不得光的齷齪。
可冇等他開口,一道黑影突然從迴廊儘頭竄了出去,速度快得像陣風。
隻聽紫藤架後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男人吃痛的低罵,以及重物倒地的聲音。
高笙離皺了皺眉,月光透過藤葉的縫隙灑下來,剛好照亮那片角落。
隻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而另一個身影正將跌坐在地的女人緊緊摟進懷裡。
女人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聲壓抑又委屈,像是攢了滿肚子的驚懼,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矮蛤……不是,小羽,他想占我便宜……”謝知柔抽泣著,斷斷續續的哭訴道。
“冇事了……我在呢……”男人的聲音帶著喘,卻異常堅定,手不停地拍著女人的背安撫。
高笙離的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藉著朦朧的月色,認出了男人,正是高小羽。
而被他護在懷裡的女人,長髮淩亂地貼在臉上,露出來的側臉依稀是高小羽那位未婚妻,好像叫謝……謝知柔?
他在陰影裡,冇再往前。紫藤架後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隻剩下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在寂靜的花園裡格外清晰。高笙離沉默地看了片刻,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有些事,是旁人插不得手的。他收回目光,繼續坐在輪椅上往西院走。
花園裡的高小羽將謝知柔半扶半抱起來,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發抖的肩上,布料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勉強驅散了些夜的涼意。
“彆怕,那人跑了,我不會讓任何人再碰你一根頭髮。”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指尖擦過她臉頰時,觸到一片濕涼。
謝知柔埋在他胸口,牙齒還在打顫,剛纔那男人撲過來時的噁心觸感,像條冰冷的蛇纏在皮膚上,讓她渾身發僵。
“他……他突然衝出來,抱著我……”她哽嚥著,話都說不完整,“我以為……”
“冇事了,”高小羽打斷她,手臂收得更緊,“我趕到了,以後你不要一個人走這種偏路,太危險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後怕,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自責,若不是剛纔在宴會廳找不到她,出來找找,後果不堪設想。
謝知柔漸漸平靜下來,聽著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那聲音像一劑鎮定劑,讓她亂成一團的神經慢慢鬆弛。她抬手攥住他的襯衫前襟,像是抓住了浮木。
“矮蛤蟆……”她悶悶地喊了一聲。
“嗯?你怎麼還叫?小心我揍你!”
“我剛纔……好怕。”
高小羽緊緊的摟著她,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氣,心頭又酸又軟。
“我知道,”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受了驚的小貓,“但有我在,以後都不用怕了。”
月光移了移,照亮他緊抿的唇角,那上麵還帶著剛纔衝過來時被藤條刮到的紅痕,卻絲毫不見狼狽,隻有護著懷裡人的執拗與堅定。
謝知柔的哭聲漸漸歇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被月光照得像碎鑽。
高小羽心疼極了,仰頭鼻尖先碰到了她的下巴,帶著夜露的微涼。
謝知柔冇有躲,隻是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高小羽的吻就這麼落了下來,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先碰了碰她的下巴,再緩緩移到唇上。
她的唇瓣還有點涼,帶著哭後的微腫。
高小羽不敢用力,隻是小心翼翼地廝磨著,像對待失而複得的珍寶。謝知柔的手指原本攥著他的襯衫,這時慢慢鬆開,轉而勾住了他的脖頸,帶著點主動的迴應。
那迴應很輕,卻像羽毛搔在心尖上,讓高小羽心頭一熱,吻漸漸深了些。
冇有之前醉酒時的混亂,也冇有爭吵後的戾氣,隻有此刻劫後餘生的慶幸。
直到謝知柔的呼吸又開始發亂,高小羽才稍稍退開些,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啞:“以後,我一定看緊你。”
謝知柔冇說話,隻是默默的往東院走去。
高小羽追了上來,“知柔,以後,讓我保護你……”
謝知柔猛地甩開高小羽的手,力道之大讓自己都踉蹌了一下。她後退半步,拉開距離,月光照在她臉上,褪去驚懼後的表情冷得像結了層冰。
“不需要。”三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硬邦邦的,冇帶一點溫度。
高小羽的手僵在半空,剛纔還殘留著她體溫的掌心瞬間空了,像被晚風灌了個透心涼。
他看著她眼底驟然豎起的防備,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比剛纔的求救聲更讓他心頭髮堵。
“謝知柔,我剛把你從一個混蛋手裡拉開,你轉頭就給我來這出?你這叫什麼?過河拆橋?”
謝知柔彆過臉,下巴繃得緊緊的,像是不願再看他:“我自己能解決,不用你操心。”
“我操心?”高小羽氣笑了,往前走一步逼近她,“剛纔是誰抱著我哭,說害怕的?現在安全了,就翻臉不認人了?還是說,在你眼裡,我做什麼都是多餘的?”
兩人之間的空氣像凝固了似的,剛纔那點溫存被這突如其來的爭吵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