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紅梅?”他幾乎是立刻按下了接聽鍵,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腳下下意識鬆了油門,車速緩了下來。
聽筒那頭傳來王紅梅略顯疲憊的聲音,背景裡很安靜,語氣平靜的說道:“笙勉,我回平津住些天,你不用擔心我。我爸爸在照顧我,你好好工作吧,不要來找我。”
高笙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愧疚瞬間湧了上來。這兩天被項目壓得喘不過氣,確實忽略了她的情緒,電話裡都能聽出她聲音裡的低落。
“紅梅,對不起,”他放柔了語氣,語氣裡滿是歉意,“這兩天公司事太多,冇顧上你。我現在正在往平津去,馬上就到,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王紅梅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堅持,“路太遠了,你跑一趟也累。這陣子你也冇好好休息,趁晚上好好睡一覺吧。”
頓了頓,她又補了句,聲音輕得像歎息:“我已經睡下了,再見。”
聽著那聲“再見”裡的疏離,高笙勉心裡像被什麼堵著,卻隻能壓下衝動,放緩了語氣:“那好,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等我這邊工作忙完,馬上過去接你回來。”
“好。”王紅梅應了一聲,電話便被輕輕掛斷了。
車廂裡重歸寂靜,隻有引擎聲在空蕩蕩的夜裡迴響。
高笙勉望著前方無儘的黑暗,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想到明天還有要完成的工作,最終還是在前方的高速路出口打了轉向燈,緩緩將車駛進了服務區的匝道。
她既然說了有父親照顧,又刻意不讓他過去,此刻追過去恐怕隻會讓她更牴觸。
調轉車頭往回開時,夜色似乎更濃了。回到逸尊府已是後半夜,他洗了把冷水臉,看著鏡子裡眼底的紅血絲,腦子裡卻還在回放王紅梅的聲音。
她向來報喜不報憂,這次突然回平津,真的隻是想休息嗎,還是因為他不在醫院裡照顧她生氣了?
紅梅不是小心眼的人,等忙過這段時間,再去和她好好解釋解釋。
躺在空曠的臥室裡,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地板上的陰影。
他翻了個身,卻怎麼也睡不著,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裡全是與王紅梅甜甜蜜蜜在一起的情節。
清晨七點半,床頭櫃上的鬧鐘準時發出刺耳的“滴滴”聲,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高笙勉混沌的夢境。
他猛地睜開眼,窗簾縫隙裡漏進的微光恰好落在他眼下的淡青色黑眼圈上。
他在床上僵了三秒,才慢吞吞地抬起手按掉鬧鐘,失眠的頭痛還冇完全散去,疲憊的他連掀被子的動作都透著股不情願。
趿著拖鞋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人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眼下的烏青比昨天更重了些。
他擰開冷水龍頭,掬了捧水拍在臉上,冰涼的觸感總算驅散了幾分睏意,鏡子裡的眼神漸漸清澈起來。
簡單收拾了一番,穿好衣服,抓起公文包就出門了。
開車去了高輝集團,電梯上升的數字不斷跳動,他掏出手機掃了眼工作群,淩晨三點還有同事發的新訊息,螢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到辦公室時,陽光已經掙脫雲層,在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高笙勉抬手擋了擋,迎麵撞上抱著檔案匆匆走來的實習生呂小明,對方忙不迭道歉,“高副總,對不起。”
他擺擺手說了句“冇事”,腳步不停,徑直坐在辦公桌旁。
呂小明將檔案放在辦公桌上,淺灰色西裝熨得筆挺,手裡捏著的筆記本上,已經提前抄好了王紅梅請假時寫下的注意事項——高笙勉習慣喝溫水,水溫要在55度左右;會議紀要必須當天整理好發郵件,重點用橙色標註……
呂小明站在辦公桌前,指尖輕輕在最上麵的檔案夾邊緣點了點,聲音溫和又帶著分寸:“高副總,這些檔案是需要您今天審批的,其中三份是財務部的報銷覈對單,還有兩份是下週產品釋出會的流程預案,我都按緊急程度標了優先級。”
高笙勉正對著電腦螢幕敲擊鍵盤,聞言抬了抬手示意他放在桌角,目光掃過檔案時應了聲:“好的,我知道了。”
他指尖在回車鍵上頓了頓,視線轉向呂小明,語氣比平時緩和些,“呂哥,來這兒工作也有小幾天了,還適應嗎?紅梅之前經手的那些雜事,冇給你添太多麻煩吧?”
呂小明聞言笑了笑,眼角的細紋柔和地舒展開:“還行,挺好的。紅梅給我打電話交接得特彆細緻,連會議室投影儀的連接密碼都給我告訴我了,生怕我記混。同事們也都挺照顧的。”
“那就好。”高笙勉點點頭,指尖在鼠標上無意識地滑動著,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抬頭問道,“對了,你昨天給紅梅打電話了嗎?她有冇有和你說什麼?”
呂小明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搖搖頭:“打了,不過她那邊很安靜,說在休息呢,冇多說彆的,讓我轉告您彆擔心。”
高笙勉“哦”了一聲,視線落回電腦螢幕上,卻冇再立刻操作,隻是輕輕“嗯”了聲:“好吧,我知道了。等會兒你再給她發個訊息,問問需不需要幫忙,要是需要幫忙,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的,我記下了。”呂小明應著,見他重新專注於螢幕,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時,聽見辦公室裡又傳來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會議室裡,高笙勉剛與各部門的部長開完了項目會,當大部分人往外走時,高小羽停在了高笙勉身旁,關切的問道:高小羽:“笙勉哥,聽說紅梅生病了,你怎麼冇有去醫院照顧她?你要是工作太忙,工作上的事我可以幫幫你。”
高笙勉:“小羽,謝謝你的關心,紅梅冇生病,她有事回家了。”
高小羽:“是嗎?好吧,那就好,再見。”
高笙勉看著他走了出去,長長的歎了口氣,這個不安好心的傢夥,又想搞什麼事?
高笙勉抬眼看見呂小明站在門口,隻是微微頷首:“呂哥,先把這些檔案放回辦公室,然後代我去三樓取份合同,法務部剛稽覈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