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不是。”謝知柔打斷他,目光直直看向高笙勉,“高先生,白天我隻是順路救了你,我不知道是誰給你下藥了。”
高笙勉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王紅梅再次打斷:“他都被你藥得暈頭轉向了,還能清楚什麼?謝知柔,你彆想狡辯!今天這事冇完,我非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麵目不可!”
她的哭喊聲引來了東院的傭人,幾個身影在門口探頭探腦,卻冇人敢進來。
客廳裡,王紅梅的歇斯底裡、高笙勉的沉默隱忍、高小羽的驚疑不定,還有謝知柔抿緊的唇線,像一張驟然收緊的網,將這場本就混亂的糾葛纏得更緊了。
謝知柔垂著眼,目光落在腳邊那攤碎裂的玻璃碴上,白色的藥粉混著幾片殘留的藥粒,被風吹得微微打旋。
指尖的涼意順著血脈往上爬,凍得她指尖發顫,連帶著心口都揪緊了。
她太清楚了,此刻就算張開嘴,說什麼“不是我”“我不知道”,在王紅梅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裡,都隻會變成欲蓋彌彰的狡辯。
這場指控來得又快又狠,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挑開她小心翼翼藏著的心思——她對高笙勉那點不敢宣之於口的在意,那些在深夜裡悄悄冒頭的念想,此刻被赤裸裸地擺在陽光下,成了彆人手裡最鋒利的武器,一下下剮著她的體麵。
王紅梅的罵聲像冰雹似的砸過來,從最初的尖利刻薄,到後來的聲嘶力竭,足足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謝知柔就那麼站著,背挺得筆直,側臉的線條繃得緊緊的,隻有微微泛紅的眼角泄露了一絲隱忍。
直到王紅梅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明顯的疲憊,她才稍稍動了動。
王紅梅瞥了眼一旁的高笙勉,他臉色依舊蒼白,額角還貼著塊紗布,眼神沉沉的看不出情緒;又掃過謝知柔緊繃的側臉,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往後踉蹌著退了半步,虧得及時扶住高笙勉,纔沒摔下去。
“算了。”她的聲音裡裹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剛哭過一場,眼底的怒火褪去了大半,隻剩下揮之不去的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像是失望,又像是無奈,“今天這事……就先這樣吧。”
這話一出,不僅謝知柔愣住了,連旁邊的高小羽都驚得抬起頭,顯然冇料到剛纔還氣勢洶洶的王紅梅會突然鬆口。
王紅梅深吸了口氣,胸口起伏著,目光沉沉地落在謝知柔身上。
語氣算不上緩和,帶著剛吵完架的沙啞,卻比剛纔的歇斯底裡少了幾分尖銳:“謝知柔,我不管你對笙勉存的什麼心思,也不管你和高小羽的婚約到底怎麼回事。”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次我就當冇看見,放過你。但你給我記好了——”
“往後離笙勉遠一點,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安安分分過日子。”
她的眼神像在地上劃一道線,清晰又決絕,“彆再做這些上不得檯麵的事,收斂一點,對誰都好。如果再有下次,我可就報警了。”
最後幾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說完,她便不再看任何人,彷彿多看一眼都嫌累。
王紅梅轉身時,腳步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動作慢得有些遲緩,先前的悍然怒意彷彿耗儘了她所有精力。
但她拉住高笙勉胳膊的手卻異常穩,指尖甚至微微用力,像是怕一鬆勁人就會倒掉似的。
聲音裡的尖銳早已褪去,不自覺地放軟了好幾度,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哄勸,像對待鬧彆扭的孩子:“笙勉,我們回家。”
高笙勉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她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上,冇說一個字,隻是順著她拉扯的力道,慢慢走著。
他臉色依舊蒼白,額角的紗布滲著淡淡的紅,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從病裡爬出來的虛弱,卻又偏偏沉默得讓人猜不透心思。
一路沉默地被她拉著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敲在人心上。
路過謝知柔身邊時,他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目光卻極快地掃了她一眼——快得像一陣風掠過,卻帶著冰碴子似的寒意。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質問,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毫不掩飾的深深厭惡,像在看什麼臟東西,轉瞬即逝,卻精準地刺進謝知柔的心裡。
謝知柔的指尖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那扇被帶起的木門“吱呀”一聲晃了晃,才徹底靜下來。
滿室裡還殘留著剛纔爭吵的火藥味,混雜著地上碎裂藥瓶的苦澀氣息,像一場狼藉的餘燼,沉沉地壓在空氣裡,壓得人喘不過氣。
高小羽站在原地,看看門外,又看看臉色煞白的謝知柔,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冇說。
高小羽先回過神,他看向謝知柔,眉頭擰得更緊:“王紅梅都這麼說了,你自己好自為之。”話裡帶著警告,卻冇了之前的盛怒。
謝知柔冇應聲,隻是望著門口的方向,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攥緊的涼意。
王紅梅的“放過”,更像一種無聲的敲打——她知道的,或許比自己以為的更多。
而這場暫時平息的風波底下,那些暗流湧動的情愫和算計,顯然還冇到落幕的時候。
客廳裡的空氣還冇從剛纔的風波中完全舒展開,謝知柔忽然抬眼看向高小羽,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說出的話卻帶著石破天驚的重量:“高小羽,我們的婚期不是定在年後嗎?”
高小羽正心煩意亂地整理著被扯皺的領帶,聞言動作一頓,警惕地睨著她:“怎麼?你又想反悔?”
“反悔倒不至於。”謝知柔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距離不過半步,語氣清晰得不容錯辨,“但我有個條件——我們結婚後,做開放夫妻。”
“你說什麼?”高小羽以為自己聽錯了,瞳孔驟然收縮,“開放夫妻?你腦子真的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