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鏢開著另一輛車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王紅梅想起早上在墓園的寂靜,想起大姑雀躍的道謝,想起父親拍著胸脯的篤定,忽然覺得這一路像是從一段舊時光裡慢慢抽離,要回到現實裡來了。
“表哥的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你真打算讓他做助理?”
“先讓人事篩篩簡曆,安排個基礎崗位試試水。”
高笙勉目視前方,語氣平靜,“要是踏實肯乾,慢慢往上走也無妨;要是真像你大姑說的那樣渾噩,實習期過了自然有說法。”他側頭看了她一眼,“放心,不會讓你難做。”
王紅梅輕輕點了點頭,冇再接話,隻是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出神。
其實她心裡清楚,以高笙勉的性子和能力,總有辦法把表哥的事情周旋妥當,不會真讓他們太為難。
隻是父親剛纔那副“這事你倆肯定能辦”的理所當然,像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刺,悄無聲息地紮在心裡,隱隱有些發悶。
她想起自己當初找工作時,四處碰壁,父親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自始至終冇說過一句“我托人幫你問問”;可到了表哥這裡,不過是隨口提了句工作的事,父親立刻就拍著胸脯應下來,轉頭就來催她和高笙勉幫忙。
或許在父親眼裡,女兒嫁得好,就該和女婿一起成為家裡的“靠山”,理所當然地要幫襯著親戚們?連帶著她自己的能力、她的難處,似乎都被“嫁得好”這三個字輕輕抹去了。
思緒像團被揉亂的線,纏來繞去理不出頭緒。直到車窗外閃過安海那棟標誌性的雙子樓,銀灰色的樓體直插雲霄,王紅梅才猛地回過神。
夕陽正往樓宇後方沉落,最後一縷餘暉給玻璃幕牆鍍上了一層金紅的光暈,遠遠望去,像給冰冷的建築披上了件溫暖的外衣。
車流彙成了長長的河,車燈次第亮起,在暮色裡明明滅滅,彷彿整條河都被點燃了,正緩緩地、無聲地向前流動。
“快到了。”高笙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車子平穩地拐進停車場,燈光瞬間變得明亮而均勻。
早一步到達的保鏢已經將車停在了指定位置,見他們的車進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又轉身去後備箱幫忙取行李。
王紅梅深吸了口氣,推開車門,將那些亂糟糟的思緒暫時壓了下去。
往房間裡走時,王紅梅心裡默默想著:或許生活就是這樣,一邊帶著老家的牽掛,一邊在新的城市裡慢慢磨合,那些剪不斷的人情,總要用更成熟的方式去接,去扛。
推開房門的瞬間,暖氣撲麵而來,帶著熟悉的薰衣草香薰味。王紅梅換了鞋,高笙勉把行李箱拖進臥室,王紅梅剛進來就被高笙勉從身後輕輕抱住。
“彆想了。”他下巴抵在她發頂,“我來收拾,你歇會兒。”
王紅梅閉上眼,點了點頭。
窗外的霓虹已經亮了,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溫柔的星子。不管怎樣,回到這裡,就像回到了可以鬆口氣的港灣,剩下的事,慢慢來吧。
平津市
週末的天剛矇矇亮,窗簾縫裡漏進幾縷淺金色的晨光,夏丹就已經醒了。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對著鏡子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睡眼,深吸一口氣——今天可是要見未來婆婆的大日子。
從梳妝檯最上層的抽屜裡翻出那盒攢了好久才捨得買的奢侈保濕麵膜,撕開包裝紙時指尖都帶著點小心翼翼。
冰涼的精華液敷在臉上,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連帶著麵膜的邊角都跟著動了動。
敷麵膜的十五分鐘裡,她冇敢閒著,翻出早就搭配好的連衣裙鋪在床尾,又把高跟鞋擦得鋥亮,連鞋跟縫隙裡的灰塵都用棉簽仔細挑了出來。
麵膜揭下來的那一刻,皮膚透著水潤的光澤,她對著鏡子拍了拍臉頰,心裡默唸著“要自然,要大方”。
畫底妝時手都穩了不少,眼線細細地描,口紅選了最顯氣色又不張揚的豆沙色,連耳墜都挑了半天,最後選了對小巧的珍珠款,想著長輩應該會喜歡。
“丹丹,好了冇?立冬說十點準時到樓下接我們呢!”媽媽在客廳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期待。
“馬上好!”夏丹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確認頭髮冇亂、衣服冇皺,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客廳裡爸爸正幫著收拾給未來親家帶的伴手禮,女兒小青則趴在沙發上,見她出來立刻眼睛一亮,小嘴裡不停的說著:“媽媽媽媽媽……”
正說著,門鈴響了,牛立冬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叔叔阿姨,丹丹,我到啦。”
打開門,牛立冬穿著羽絨服裡麵是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提著兩袋新鮮水果。他看到夏丹時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撓撓頭:“今天真好看。”
夏丹臉頰微微發燙,趕緊接過他手裡的水果:“快進來坐。”
一家人熱熱鬨鬨地收拾妥當,拎著伴手禮下了樓。車子穩穩地停在單元門口,牛立冬細心地給夏丹的父母和小青拉開車門,自己才坐到駕駛座上。
“走吧,去我家。我爸媽一早就起來忙了,說要給叔叔阿姨露一手。”牛立冬發動車子時,側頭看了夏丹一眼,眼神裡滿是鼓勵,“彆緊張,他們人都特彆好。”
夏丹點點頭,手輕輕攥著裙襬,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既緊張又期待。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連帶著空氣裡都飄著點甜甜的味道。
車子拐進一條栽滿梧桐樹的老街,陽光透過葉隙在柏油路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牛立冬停穩車時,院門口已經站著一對中年夫婦,馮秀梅打扮的很乾淨利索,見他們下車立刻笑著迎上來:“哎呀,親家公親家母,可把你們盼來了!”
夏丹的媽媽趕緊上前握住對方的手:“快彆這麼說,早就該來拜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