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笑著擺手,臉上滿是被求到辦事的坦然。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王紅梅卻覺得心裡像漏了點風,空落落的。
大姑走的時候腳步輕快,布袋子裡的水果換成了父親讓高笙勉新提的茶葉,嘴裡還反覆唸叨著“下週一就讓那小子跟他聯絡”。
防盜門“哢嗒”關上的瞬間,客廳裡的熱鬨像被抽走了大半,隻剩下陽光在地板上靜靜淌著。
王紅梅先去給父親倒了杯溫水,看著他坐在沙發上慢慢喝著,才轉身拉了拉高笙勉的胳膊,往陽台走。
“對不起啊,”她聲音壓得低,帶著點懊惱,“我爸他……太自作主張了。”
高笙勉正靠著欄杆看外麵的衚衕,聞言轉過身,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跟我說什麼對不起。”
“可這明明是你的工作範疇,他連問都不問就應下來,”王紅梅皺著眉,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欄杆的漆皮,“而且表哥連碩士都不是,助理崗的要求……”
“我知道。”高笙勉打斷她,語氣很溫和,“下午我給人事那邊打個電話,先按實習生的流程走,讓他從基礎做起,合適就留下,不合適再說。”
他頓了頓,看著王紅梅的眼睛,“你爸也是心疼姐姐,老一輩人總覺得幫襯親戚是本分,冇多想那麼多。”
王紅梅還是覺得彆扭:“可這是你的公司,你的部門……”
“咱們倆之間,分什麼你的我的。”高笙勉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再說了,真要是扶不起來的阿鬥,我這邊也有辦法應付,總不能真讓你為難。”
陽台的風帶著點冬日的涼意,吹得王紅梅心裡那點硌得慌的感覺散了不少。她靠過去輕輕抱了抱他,聲音悶悶的:“還是覺得抱歉,好像……把你拖進麻煩裡了。”
“哪有什麼麻煩。”高笙勉拍了拍她的背,“你爸也是信任我,纔敢這麼說。再說了,說不定你表哥真是塊冇被打磨的料呢?”
屋裡傳來父親咳嗽的聲音,王紅梅趕緊鬆開手:“進去吧,彆讓爸看見咱們在這兒說悄悄話。”
走回客廳時,父親正拿著遙控器換台,見他們進來,隨口問:“剛纔說什麼呢?”
“冇什麼,”王紅梅搶先回答,拿起沙發上的棉外套繼續疊,“笙勉說下週一讓表哥直接去他辦公室就行。”
父親“嗯”了一聲,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又低頭去看手裡的報紙,彷彿剛纔那個決定真的隻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王紅梅看著他鬢角的白霜,心裡輕輕歎了口氣——或許老一輩的人情世故,就是這樣沉甸甸的,裹著愛,也裹著說不清的牽絆。
車子駛離衚衕口時,王紅梅回頭望了一眼,房子隱在老槐樹的陰影裡顯得有些孤單。
她心裡那點彆扭還冇完全散去,卻被這一眼看得軟了下來。
高笙勉握著她的手,察覺到她的沉默,輕聲說:“過兩週週末再回來看看?”
“不用了,我害怕再來讓我爸找工作的事。”
王紅梅說著,轉頭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漸漸變成陌生的高速路牌,安海的方向在前方延伸,那裡有他們的家,有她剛起步的工作,也有屬於兩個人的生活節奏——不像老家,總被一張無形的人情網牽著,連呼吸都帶著點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