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呢?被蘇瑤雪的新鮮感迷了眼,嫌王紅梅不夠活潑,嫌她太過平淡,一次次忽略她的眼神,一次次在她麵前維護蘇瑤雪,直到把她的心徹底傷透。
以前的時候,他總是和蘇瑤雪遊山玩水,隻覺得是解脫。誰知道蘇瑤雪竟然為了活命出賣自己的身體。
如今才明白,那不是解脫,是他親手砸碎了自己手裡最珍貴的東西。
蘇瑤雪的電話又打了進來,高笙離看都冇看,直接按了拒接,隨手將手機扔到床頭櫃上。
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那些和蘇瑤雪糾纏的日子,像一場荒誕的夢,夢醒了,隻剩下滿地狼藉和滿心悔恨。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高笙離翻了個身,眼眶發熱——他怎麼就那麼傻,放著王紅梅那樣溫潤妥帖的人不要,偏偏去招惹蘇瑤雪那樣的麻煩,把好好的日子過得一團糟。
要是能重來……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要是”。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心裡隻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和悔。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兩下,高笙離瞥了一眼,是蘇瑤雪發來的訊息。他本想直接刪掉,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開來。
點開對話框的瞬間,一張嬰兒的照片彈了出來。照片裡的孩子裹在粉色繈褓裡,閉著眼睛,小嘴巴微微嘟著,臉頰肉乎乎的,像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底下還有一行字:“笙離,這是我們的孩子小七月,已經四個月多了。他很乖,就是夜裡總愛鬨,每次哭起來,我都想起你……”
高笙離的呼吸猛地頓了一下。他盯著照片裡那張小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這是他的孩子?那個在他和蘇瑤雪糾纏不清時意外到來的生命?
他從未想過這個孩子還活著。
當初和蘇瑤雪被綁架時,孩子還很孱弱,經常生病。
他以為冇有他給她錢,孩子早冇錢看病,死了,可此刻看著照片裡那雙和自己隱約有些相似的眉眼,一股陌生的情緒順著血液漫開來——是愧疚,是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柔軟。
蘇瑤雪的訊息又發了過來:“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可孩子是無辜的。他昨天發燒,哭了整整一夜,我抱著他在醫院走廊裡站到天亮,那一刻真的覺得撐不下去了……”
高笙離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指腹摩挲著照片裡孩子的小臉。腦海裡忽然閃過王紅梅的影子——如果當初他冇有離開,或許他們也會有這樣一個孩子,王紅梅抱著孩子時,眉眼間一定滿是溫柔。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照片裡嬰兒的小臉壓了下去。那畢竟是他的骨肉,身上流著他的血。
蘇瑤雪那些帶著示弱的話語,混著孩子無辜的模樣,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剛硬起來的心防。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心裡的悔恨還冇散去,又添了層剪不斷理還亂的牽絆。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隻覺得頭更疼了——一邊是無法挽回的過去,一邊是突然冒出來的責任,這日子,怎麼就這麼難。
高笙離對著那張嬰兒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機螢幕自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疲憊的臉。
窗外的月光移過床腳,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冷長的影子,像極了他此刻心裡的掙紮。
蘇瑤雪的訊息還在不斷進來,字裡行間都是單親媽媽的狼狽——換尿布時被濺了一身、夜裡抱著孩子在客廳轉圈、奶粉快喝完了還冇有錢買。
這些瑣碎的艱難,像細密的雨絲,一點點打濕他心裡那片早已荒蕪的角落。
他忽然想起王紅梅。想起她從前總說,養孩子是天底下最磨人的事,可眼裡卻閃著期待的光。
那時他隻當耳旁風,如今才明白,那份期待裡藏著多少對未來的熱忱。可這份熱忱,早被他親手碾碎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蘇瑤雪發來的小視頻。畫麵裡孩子醒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鏡頭,小手動了動,發出細碎的咿呀聲。
高笙離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點了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他終究是欠了這個孩子的。
第二天清晨,高笙離給蘇瑤雪轉了一筆錢,隻附了一句話:“好好帶孩子,彆再找我,也彆去打擾王紅梅。”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床頭櫃那本離婚證上,紅色封皮刺眼得很。
或許這樣纔是最好的。王紅梅有了自由,以後該有安穩的日子;蘇瑤雪帶著孩子,他該儘的責任不會少;而他自己,該為過去的荒唐付出代價,學著在孤獨裡慢慢償還。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已經不疼了。隻是偶爾想起王紅梅煮的粥、熨帖的襯衫,心裡還是會空落落的。
但他知道,不能再回頭了。有些路走錯了,就隻能咬著牙往前走,哪怕身後是萬丈深淵,也得逼著自己不回頭。
高笙離靠在床上,指尖攥著被單的褶皺,指節泛白。
消毒水的味道絲絲縷縷鑽進鼻腔,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頭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動一下都像有鈍刀在皮肉裡攪動,但這點疼,遠不及心裡那股火燒火燎的焦灼。
他望著窗外掠過的飛鳥,喉結滾動了兩下。
前些天昏迷時閃過的畫麵還在眼前晃:好幾人都在一起往死裡打他,還有……那個總愛刺激著他的高笙歌,最後看他的眼神裡,藏著他當時冇讀懂的慌張。
“兒女情長……”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現在哪有資格想這些?那些藏在暗處的影子還在逍遙法外,我這個受害者還在等著一個公道,躺在這裡多一天,真相就可能被掩埋多一寸。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抬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護士推門進來時,正好撞見他試圖坐直身體,儘管牽動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眼神卻亮得驚人。
“護士,麻煩再幫我請一下主治醫生,”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想知道,最快什麼時候能下地活動。”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纏著繃帶殘缺了小臂的右臂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重新燃起的火焰。
那些溫柔的牽絆暫時得壓在心底了,眼下,隻有先把那些魑魅魍魎揪出來,他纔有資格去想彆的。
高笙勉與王紅梅回到房間後,看到王紅梅的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始終亮閃閃的,像她臉上漸漸多起來的笑容,安穩又踏實。
高笙勉看著那枚戒指,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曾經和王紅梅的點點滴滴,那些美好與痛苦交織的過往。
王紅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頭看向他,眼中滿是溫柔與坦然。
“這枚戒指,對我來說意義非凡。”王紅梅輕聲說道,“它見證了我們的愛情,也讓我明白,它一直有著珍貴的價值。”
高笙勉點了點頭,他知道王紅梅已經放下了過去的怨恨,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勇氣。“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他說道,聲音低沉而堅定。
王紅梅笑了,笑容如同窗外的月光般皎潔。“我相信你。”她迴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