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那他現在情況怎麼樣,還記得你嗎?”
王紅梅苦笑著搖頭:“我不知道,我不敢麵對他。”
夏丹握住她的手,“紅梅,又不是你的錯,逃避不是辦法,你得去麵對。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陪著你。”
王紅梅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客廳的鐘到了八點整,橘色檯燈將王紅梅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投在泛白的牆麵上。
突然,一陣尖銳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王紅梅的手猛地一抖,紙巾從指間滑落,輕飄飄地落在茶幾上。
她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馮秀梅”三個字,彷彿看到她的手正隔著電波按在撥號鍵上,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接吧,聽聽她有什麼事。”夏丹輕輕地握住王紅梅冰涼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試圖驅散那股寒意。
王紅梅猶豫了許久,她終於顫抖著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的電流聲中,夾雜著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歲月的滄桑:“紅梅,我想去見我的姐姐,你能不能把她的地址發給我?”
這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王紅梅心頭。
“好的,媽。”王紅梅猶豫再三,還是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掛了電話,她機械地打開手機地圖,找到了馮秀英的地址,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時微微發顫,彷彿輸入的不是地址,而是一串開啟塵封往事的密碼。
夏丹輕輕抱住王紅梅,在她耳邊輕聲安慰著。
王紅梅靠在好友肩頭,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卻始終無法驅散心中的不安與困惑。等夏丹離開後,屋內又恢複了寂靜,隻聽見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躺在床上,王紅梅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思緒萬千。
馮秀梅突然提出要見她的姐姐,究竟是為了什麼?
馮秀英會見她嗎?
她翻來覆去,床單被揉得皺巴巴的,每一次翻身都帶著無儘的糾結與迷茫。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如同她此刻混亂不堪的心緒。
夜,濃稠如化不開的墨,死死壓在王紅梅的身上。她在半夢半醒間輾轉,不知何時,夢境如潮水般漫來,將她捲入一段令她窒息的旋渦。
場景陡然切換,華麗的婚禮殿堂在眼前鋪陳開來。水晶吊燈散發出璀璨光芒,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極了她破碎的心。
高笙離身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嘴角掛著她曾無比熟悉的溫柔笑意,正牽著蘇瑤雪的手緩緩走來。
蘇瑤雪一襲潔白婚紗,頭紗輕垂,宛如童話中的公主,而自己,卻成了這場盛宴中格格不入的看客。
賓客席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起初如蚊蠅低語,漸漸卻化作刺耳的轟鳴。
王紅梅感覺無數道目光如芒在背,那些飽含惡意的眼神像冰冷的鋼針,一下又一下紮在她身上。“看呐,那個人就是高笙離的前妻。”
“聽說她不能生孩子,活該被拋棄。”
“真是個可憐的棄婦,還有臉來參加婚禮……”
惡毒的話語如洶湧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她想開口反駁,聲帶卻彷彿被無形的手死死掐住,發不出半點聲音;她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場景,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看著高笙離與蘇瑤雪交換戒指,在眾人的祝福聲中深情擁吻。
閃光燈此起彼伏,刺得她雙眼生疼,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
婚禮現場的喧囂愈發刺耳,議論聲、嘲笑聲、祝福聲混成一團,在她耳邊炸響。
王紅梅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四週一片漆黑,唯有床頭鬧鐘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顯示著淩晨五點零三分。
她顫抖著伸手摸向臉頰,滿手都是淚水,分不清究竟是夢中的委屈,還是現實裡難以言說的苦澀。窗外的風依舊呼嘯,彷彿還在繼續著夢境裡的嘲諷。
這時,手機忽然響了,王紅梅的心跳陡然加快,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發現竟然是高笙離打過來的。
她猶豫很久,快要掛斷時,她才接了起來。
高笙離斷斷續續的說道:“親…愛…的,我…在…仁濟…醫院,你…來…看看…我,我…想…你了……”
“好,我這就來。”放下電話,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早上六點的街道浸在青灰色的薄霧裡,王紅梅對著穿衣鏡扣襯衫鈕釦的手幾次打滑,第三顆鈕釦反覆從指間溜走。
鏡中人眼下泛著濃重的青影,方纔夢境裡賓客們的指指點點彷彿還在耳畔迴響。她抓起玄關處的外套衝出門,高跟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慌亂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