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梅看著高笙勉蒼白如紙的臉色,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才艱難道:“爺爺說什麼了?不用轉院了嗎?”
高笙勉強迫自己嚥下喉間泛起的鐵鏽味,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爺爺讓在這裡加強守護。”
上午七點多,五輛黑色商務車齊刷刷駛入了醫院的停車場。
防彈車門開啟的瞬間,身著黑西裝的保鏢們魚貫而出。
高笙勉站在消防通道台階上,看著帶隊的老管家李伯展開手繪的醫院平麵圖,紅筆圈出的重點區域像張滲血的網。
“監控室安排兩人三班倒,每層樓梯口雙崗,”他的聲音在停車場迴盪,皮鞋尖重重點向圖紙上的ICU標識,“任何人攜帶電子設備進入病房區,必須開箱檢查。”
保鏢們都就位後,高笙勉讓魏道奇等受傷的人都回去休息。
“老大,我在這裡就行,你回去休息吧。”魏道奇扯動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魏道奇的繃帶邊緣還粘著幾塊乾涸的血痂。
高笙勉盯著那道不斷滲血的傷口,喉結劇烈滾動,此刻紗佈下的皮肉怕是都翻捲了起來。
“你回去,休息三天再說。”高笙勉上前半步,輕輕扯開魏道奇的衣領,露出鎖骨處猙獰的傷口,“這傷口再不處理會感染敗血癥。”
“不用了,老大,我冇事。”魏道奇彆過臉,西服下的肌肉繃成鐵線。
“這是命令,快去。”高笙勉轉身時,衣角掃過魏道奇的手背,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門診大廳的電子鐘跳向八點整,黃瑩下班往外走的瞬間,正撞見牛立冬與魏道奇等人。
幾個人身上都帶著傷,很是狼狽,尤其是魏道奇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樣子。
“立冬哥,你們都受傷了?李福爾,不是笙勉和紅梅有冇有受傷?”黃瑩的醫用口罩下透出驚慌。
忽然,黃瑩瞥見魏道奇頸部滲血的繃帶,那抹猩紅刺痛了她的眼睛——這個陽光的大男孩,此刻連站都有點費勁了。
“他們冇事,我們先走了。”他沙啞的嗓音像是砂紙摩擦金屬,抬手示意身後的魏道奇和吳戰鋒,西服肩頭的破洞隨著動作綻開,露出底下結痂的傷口。
黃瑩張了張嘴,醫用口罩下的嘴唇微微顫抖,卻終究將湧到喉頭的千言萬語嚥了回去。
她看著魏道奇低垂著頭,後頸滲出的血已經將繃帶浸染成深褐色。
黃瑩突然小跑兩步,白大褂下襬揚起又落下,“等等!”她從護士站抽屜抓出一管抗生素軟膏,冰涼的鋁管在掌心攥出溫熱。
但當她衝到門口時,鏡麵門已經映不出那幾道疲憊的身影,隻剩自己蒼白的倒影和走廊儘頭忽明忽暗的應急燈,在地麵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血腥味湧入鼻腔,黃瑩低頭看著手中的藥膏,遠處傳來輪椅軲轆碾過地麵的聲響,她深吸一口氣,將藥膏塞回口袋。
逸尊府宿舍的中央空調發出輕微嗡鳴,金屬格柵間滲出的冷氣裹著消毒水的餘味。
魏道奇一頭栽倒在床上,床墊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震得牆縫裡夾著的照片微微晃動。
那是張邊角捲起的老照片,二十四歲的魏道奇攬著高笙勉的肩膀,兩人剛成立偵探社時的照片。
天花板上的光影隨著窗外搖曳的樹影晃動,魏道奇盯著那些忽明忽暗的光斑,耳畔又響起門診大廳裡電梯門閉合的聲響。
黃瑩的模樣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可她望向牛立冬時關切的眼神,與掠過自己滲血繃帶時刻意迴避的目光形成刺痛的反差。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帶著汗味的枕頭,失落如同傷口,在意識沉入黑暗前隱隱作痛。
走廊儘頭,牛立冬倚著門框扯下作戰靴,泥漿混著乾涸的血漬簌簌落在地板上。他望著浴室蒸騰的霧氣,最終隻是用濕毛巾草草擦了把臉——夏丹最愛把床單洗得雪白,他生怕自己身上的硝煙味和血跡玷汙了這份潔淨。
蜷縮在老舊的皮質轉椅裡,膝蓋抵住胸口的瞬間,後腰被擊傷的部位傳來尖銳的疼。
此刻醫院的ICU病房外,高笙勉正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與暗處保鏢皮靴摩擦地麵的細碎響動,在寂靜中交織成危險的樂章。
醫院走廊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高笙勉的指尖在不鏽鋼欄杆上反覆摩挲,刮出一道道細微的痕跡。
王紅梅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醫用口罩上方的眼睛佈滿血絲,忍不住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那些壞人剛來過,不會這麼快折回來的。”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裙子下襬被穿堂風掀起,露出半截纖細的腳踝。
高笙勉轉身時帶起一陣冷風,西裝袖口蹭過王紅梅的手背。
他望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喉結動了動:“紅梅,你回家吧。”他的語氣放軟,卻掩不住不容置疑的堅決,“這裡隨時可能有危險,我不想讓你捲進來。”
“我擔心你。”王紅梅急得眼眶發紅,手機在掌心攥出細密的汗,“我雖然不會打架,但我能遇到情況立刻報警!”她往前半步,髮梢掃過高笙勉的領帶夾,“你已經快一天冇閤眼了,我...我想陪著你。”
高笙勉的心臟猛地抽痛,剛硬的表情出現裂痕:“聽話,回去。”話音未落,王紅梅的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婆婆”兩個字在冷白色的光線下跳動。
“喂,媽,您給我打電話有事嗎?”王紅梅接起電話的瞬間,高笙勉注意到她下意識挺直的脊背。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馮秀梅帶著方言的普通話混著商場廣播的嘈雜:“紅梅,我來安海了,想見見立冬,我給他打電話打不通,你能告訴他一聲嗎?”
王紅梅的目光掃過高笙勉凝重的神色,又望向走廊儘頭站崗的保鏢,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