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張春生握著那張寫滿陌生號碼的紙條,站在警局斑駁的金屬門前深吸一口氣。
昨夜妻子輾轉反側的模樣如鈍刀剜心,他攥緊拳頭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李警官,”他熟稔地朝值班台點頭,“想查個手機號碼的實名認證資訊。”
李磊卻搖頭苦笑:“現在匿名號碼太多,就算查到機主也可能是假身份。”
張春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也幫我查一下吧,多謝了。”
張春生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最新接的案子,指節在金屬桌沿敲出急促的節奏。
“張隊,發什麼呆呢?”小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案子棘手得很,對方反偵察意識太強,監控都被乾擾過……”
百越市
清晨的百越市還浸在潮濕的霧氣裡,高笙勉捏著已經涼透的豆漿杯,目光透過宿舍樓斑駁的防盜網,落在三樓那扇永遠緊閉的綠漆鐵窗上。
這已是他和王紅梅在惠民食品廠宿舍樓蹲守的第四天,三天來他們輪流守在對麵小賣部,用泡麪對付三餐,連老闆都認得這兩個總點火腿腸的生麵孔。
第一晚蹲守時的那場抓捕彷彿還在眼前。三天前的深夜,當便衣警察破門而入的瞬間,樓道裡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混著玻璃碎裂聲,驚飛了樓後梧桐樹上的夜梟。
毒販被押上警車時,二樓晾衣繩上的床單在夜風裡瘋狂翻卷,像麵浸透冷汗的白旗。
如今整棟樓都籠罩在詭異的寂靜裡。惠民食品廠鏽跡斑斑的廠牌斜掛在圍牆邊,野草從裂縫裡鑽出來,在風裡搖晃。
倒閉前生產加工肉類的氣息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潮濕黴味。
剩下的住戶行色匆匆,抱著紙箱的主婦經過時,總要警惕地打量蹲在花壇邊的陌生人。
“又搬走兩家。”王紅梅攥著記錄本走來,紙頁被汗水浸得發皺,“三樓張姐說,對麵五金店老闆昨天就退租了,行李都冇敢多收拾。”
她話音未落,二樓突然傳來拖曳重物的聲響,兩個戴口罩的男人抬著編織袋快步下樓,袋子裡滾落出半塊發黴的月餅,在青石板上磕出沉悶的迴響。
高笙勉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這樓裡肯定還有隱情,這麼多人搬走,說不定和前幾天發現了毒販有關。”
王紅梅微微頷首,表示同意,正準備開口說話時,高笙勉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聲。
他迅速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出一條來自手下的緊急訊息:“老大,剛纔離開的那兩個戴口罩的男人,看起來有些不對勁。他們似乎被那輛上次運送毒品的麪包車給帶走了,您看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處理?”
高笙勉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他與王紅梅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巧合。
來不及多想,他們匆匆放下手中的早點,甚至顧不上吃一口早飯,便急匆匆地趕到胖胖停在路邊的車旁。
這輛車是他們為了方便查案而特意租用的七座車,此刻它靜靜地停在那裡,彷彿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高笙勉猛地拉開車門,金屬把手的涼意順著指尖竄進血管。胖胖已經發動引擎,後視鏡裡映出他緊繃的下頜:“往城西方向去了,我們也跟上?”
高笙勉說:“對,跟上。”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麪包車留下的淡黑色車轍在柏油路上蜿蜒如蛇。
麪包車來到了廢棄倉庫,七座車也緊隨其後,駛入鏽跡斑斑的鐵門時,幾隻野貓從廢棄的油桶上竄開。
高笙勉緊張地摸到腰間的佩刀,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他的掌心微微一疼。他能感覺到佩刀的棱角正硌著自己的手掌,彷彿在提醒他即將麵臨的危險。
遠處的倉庫裡,傳來一陣鐵鏈拖拽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倉庫裡顯得格外刺耳。伴隨著鐵鏈的聲音,還有一陣低沉的咒罵聲,讓人毛骨悚然。
高笙勉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胖胖說道:“分開找。”
他的目光與胖胖交彙,兩人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潮濕的地麵上,佈滿了淩亂的腳印,這些腳印顯然是剛剛有人在這裡走過留下的。高笙勉觀察著這些腳印,心中暗自揣測著對方的人數和行動路線。
他與王紅梅以及另外兩個保鏢組成一隊,小心翼翼地朝著倉庫的方向走去。而胖胖則帶著另外兩個保鏢,從另一個方向展開搜尋。
高笙勉他們循著拖拽痕跡摸到倉庫側門,門縫裡滲出的煤油味幾乎掩蓋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當他握住門把手的瞬間,身後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倉庫裡的白熾燈管滋滋作響,在地麵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從陰影中踱步而出,軍靴碾過碎玻璃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肩頭彆著的銀色骷髏徽章隨著動作泛著冷光:“哈哈哈,就知道你們會來。”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
高笙勉的後背瞬間繃緊,餘光瞥見王紅梅的指尖已經悄悄扣住了戰術腰帶上的辣椒噴霧。
他強撐著揚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迴應:“打擾你們了,我們這就走。”語調刻意放得輕快,卻難掩其中的緊繃。
“怎麼可能讓你們走?北方佬,你們在宿舍樓附近做了什麼不記得了?”口罩男突然暴喝,骨節分明的手指猛地指向四人,黑色皮衣袖口滑落,露出小臂猙獰的蠍子紋身。
他身後的陰影裡陸續走出十多個手持鋼管、砍刀的男人,金屬器械碰撞聲混著粗重的呼吸,在密閉空間裡形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王紅梅的睫毛微微顫動,與高笙勉交換了個眼色。就在兩人同時後撤準備奪路而逃的瞬間,倉庫深處傳來鐵門轟然閉合的巨響。
口罩男慢條斯理地從腰間抽出寒光凜凜的蝴蝶刀,刀刃在燈管下劃出危險的弧度:“彆走了,這就讓你們去地下陪我的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