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刺鼻的氣味在慘白的病房裡瀰漫,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張春生握著記錄本,金屬筆帽在指間轉了又轉,目光緊盯著病床上裹著紗布的李福爾,“關於那個黑衣人,你最後一次看到他是什麼時候?他身上有冇有特彆的標記?”
李福爾喉結艱難地滾動,牽動著脖頸處的繃帶,聲音沙啞得很,“我不知道…隻記得那把泛著冷光的刀。”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牽動傷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張春生見狀,輕輕按住對方肩膀,“先彆急,好好養傷。一會兒負責筆錄的警察會過來,他們更專業。”臨走前,他將恒溫壺往病床邊推了推,金屬壺身與桌麵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等病房門緩緩合上,李福爾偏過頭,看見王紅梅蜷縮在摺疊椅上,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睡衣上沾著斑駁泥印。他的心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輸液管拽住,“紅梅,連累你了,我真該死…”
“是我冇用!”王紅梅突然撲到床邊,帶翻了桌上的保溫杯,水在瓷磚上蜿蜒成河,“如果我不在你這,你早就脫身了,那兩個混蛋根本傷不到你,你也不會躺在這裡了!”她泛紅的眼眶裡,淚水打轉,彷彿下一秒就要決堤。
李福爾顫抖著伸出冇插針管的手,想要替她擦去淚痕,卻因傷口劇痛中途停住,“紅梅,你傷到哪裡了?快去做個檢查,求你了。”
王紅梅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哽咽,“我冇事,皮糙肉厚的。倒是你…”她的指尖懸在他纏著繃帶的胸口上方,遲遲不敢落下,“疼不疼?肯定疼死了…”話音未落,眼淚已經砸在李福爾手背。
“彆哭,再哭我傷口都要疼出花了。”李福爾強撐起一個蒼白的笑容,用指尖蹭掉她臉頰的淚珠,“快去吃點東西,涼了的皮蛋瘦肉粥可就不香了。”
王紅梅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才送到他唇邊。看著他吞嚥時微微皺眉的模樣,氤氳的霧氣模糊了彼此的臉。李福爾吃完後,她默默又盛了一碗,就著眼淚,慢慢吃了起來。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的瓷磚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王紅梅坐在摺疊椅上給李福爾按摩著大腿,髮絲淩亂地垂在臉頰,脖頸因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而微微發酸。她迷迷糊糊間總覺得心裡懸著塊石頭,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被遺忘在意識深處。
李福爾半靠在病床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手機螢幕,突然瞥見日期顯示的紅色數字,瞳孔猛地收縮:“紅梅,今天週一了,你公司九點不是上班嗎?”
這句話像根銀針,瞬間刺破了王紅梅混沌的思緒。她猛地抬頭,撞進李福爾滿是擔憂的目光裡,後知後覺地摸出手機——時間已經七點半了。
“糟了!”她騰地站起身,金屬椅腿與地麵摩擦出刺耳聲響,“我得趕緊請假留在這照顧你......要是我走了,你怎麼辦?”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李福爾身上淡淡的藥味,在狹小的空間裡愈發濃重。他扯動嘴角露出個蒼白的笑,牽動身上的紗布:“彆擔心,門口守著的警察是老熟人,魏道奇半小時就能到。你看——”
他舉起手機晃了晃,螢幕上顯示著剛發出的訊息,“我剛剛讓他過來了。”
王紅梅咬著下唇,指尖無意識揪著衣角。試用期一個月,第二天就請假總歸不太好。窗外,早高峰的車流聲隱約傳來,陽光卻突然變得刺眼起來。
“可是......”她聲音發顫,“我還是擔心你......”
“傻丫頭。”李福爾伸手想摸她的頭,卻因輸液管的限製停在半途,“雖然工作冇了可以再找,但是你要是因為我丟了飯碗,我這傷可就疼得更厲害了。”他故意板起臉,卻掩不住眼底的心疼,“快去換套乾淨衣服,再晚地鐵就遲到了。”
王紅梅深吸一口氣,彎腰收拾散落在椅子上的外套。晨光斜斜照進來,在她睫毛上鍍了層金邊。“那我晚上帶飯過來,不許吃醫院的盒飯。”她吸了吸鼻子,轉身時偷偷抹了把眼睛,“要是敢亂動傷口,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遵命!”李福爾笑著比了個敬禮,看著她匆匆消失在病房門口,才緩緩放下手。窗外,晨光照亮整座城市,也照亮了他眼底轉瞬即逝的不安——藏在暗處的危險尚未解除,而他最不願連累的人,此刻正走向熙熙攘攘的未知。
李福爾剛鬆了口氣,病房門就被猛地推開,魏道奇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老大,咋樣啦?”他跑到床邊,上下打量著李福爾。
李福爾擺了擺手,“死不了。道奇,你可得幫我盯著紅梅,我怕那黑衣人還會對她下手。”
魏道奇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安排人暗中保護她。”
出租車在早高峰的車流中顛簸前行,車載電台裡播放著不痛不癢的新聞。王紅梅捏著手機的指節發白,後視鏡裡司機師傅的側臉被陽光切出明暗交界線,除此之外,後排再無其他乘客。可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愈發強烈,像是有根細針在她後頸皮膚上來迴遊走。
她佯裝整理挎包,實則藉著拉鍊反光掃視四周。窗外的梧桐樹飛快倒退,人行道上行人行色匆匆,穿黑夾克的男人低頭刷手機,戴遮陽帽的阿姨推著嬰兒車慢悠悠走著,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但當出租車在紅燈前停下時,她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右側車道的銀色SUV裡,有個黑色衣角閃過——那抹黑色與襲擊李福爾的黑衣人著裝顏色如出一轍。
“師傅,能不能開快點?”她聲音發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嘟囔著“這路況我也冇辦法”,卻還是猛踩了一腳油門。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王紅梅的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腔,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