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啊,”馮秀梅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你走得早,苦了一輩子,如今總算能歇歇了。明安那孽障也伏法了,你在地下,也該瞑目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兒時一起摸魚捉蝦的趣事,說到出嫁時姐姐偷偷塞給她的手帕,再說到這些年姐妹倆互相扶持的點滴。
佛堂裡靜悄悄的,隻有她的聲音在盤旋,混著檀香的氣息,聽得人心頭髮酸。
“姐姐,謝明安那殺千刀的,我早就說不讓你和他過了,你非不聽,說他不是壞人……”
馮秀梅喘口氣,繼續道:“還有比他再壞的人嗎?他就是農夫與蛇裡的毒蛇,東郭先生與狼裡的狼,他就是……”
牛立冬站在佛堂門口,看著母親單薄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他想進去勸兩句,卻被高笙離拉住了。
高笙離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讓媽說說吧,憋著更難受。”
馮秀梅說了很久,久到燭火燃儘了一截,久到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她緩緩站起身,想去給姐姐的遺像換一杯清水,可剛一抬腳,眼前就猛地一黑,天旋地轉。
“媽!”
牛立冬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堪堪扶住了她軟倒的身體。
馮秀梅的頭靠在他的肩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快!叫救護車!”高笙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醫院的急診室裡,燈光慘白刺眼。
醫生一番檢查後,對著高家兄弟搖了搖頭:“病人這是悲傷過度,加上連日操勞,氣血虧虛導致的暈厥。冇什麼大礙,但必須住院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病房很快安排好了,是一間安靜的單人房。
馮秀梅躺在病床上,輸著營養液,臉色依舊冇有血色。
高笙勉守在床邊,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心裡滿是愧疚。
如果不是高家這場風波,二姨也不會受這麼多苦,媽媽也不會……
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能緊緊攥著她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傍晚時分,夏丹提著一個保溫桶,腳步輕輕走進了病房。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自從嫁給牛立冬,夏丹一直扮演著賢妻良母的角色,溫婉得體,從不讓人挑出半分錯處。
此刻她放下保溫桶,先是對著高笙勉微微頷首,然後才走到病床邊,伸手替馮秀梅掖了掖被角。
“笙勉,媽怎麼樣了?”夏丹的聲音很輕,生怕驚擾了病床上的人。
“醫生說冇大礙,就是需要靜養。”高笙勉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怎麼來了?”
“再忙也冇有媽重要。”夏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真誠,“我燉了點鴿子湯,清淡滋補,媽醒了正好能喝一點,對了立冬呢?”
“他去交費了。”
她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鬱的香氣飄了出來。
她盛了一碗湯,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晾著,又拿起濕巾,小心翼翼地替馮秀英擦了擦手。
高笙勉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段時間,高家亂成一團,夏丹不僅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幫著處理了不少家裡的瑣事,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辛苦你了。”高笙勉低聲道。
“一家人,說什麼辛苦。”夏丹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你和笙離這幾天也累壞了,晚上我守著媽,你們回去歇一歇吧。”
高笙勉還想說什麼,卻被夏丹打斷了:“聽話。媽這裡有我,不會有事的。你們要是熬垮了,誰來撐著高家?”
高笙勉沉默了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他知道夏丹說得對,高家現在離不開他和高笙離。
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馮秀梅,才轉身和高笙離一起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儀器發出的輕微“滴滴”聲。
夏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馮秀梅沉睡的臉龐。
她的目光落在馮秀梅鬢角的白髮上,眼神複雜難辨。
過了許久,她伸出手,輕輕拂過馮秀梅的臉頰,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媽,您可一定要好好的。家裡不能冇有您,我……也不能冇有您。”
窗外的夜色漸漸濃了,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馮秀梅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夏丹拿起那碗晾好的鴿子湯,放在鼻尖聞了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她要守好這裡。
“丹丹,你來了,你快點回去吧,這裡有我。”
牛立冬回到病房,看到夏丹,趕緊催她回去。
“我在這陪床吧!”夏丹說著,幫馮秀梅掖了被角。
夜深了,病房裡的燈光調得很暗。
夏丹趴在床邊,微微闔著眼,像是睡著了。隻有偶爾響起的儀器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晨光透過病房的玻璃窗,輕柔地灑在馮秀梅的被褥上,將那片素白暈染出幾分暖意。
她是被一股淡淡的清粥香氣喚醒的。
睜開眼時,夏丹正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眉眼間滿是柔和。
聽見動靜,夏丹立刻抬眸,臉上漾起一抹笑意:“媽,您醒了?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馮秀梅動了動身子,夏丹連忙放下粥碗,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起身,又在她背後墊了個軟枕。一股暖流順著脊背漫上來,馮秀梅看著夏丹忙前忙後的身影,眼眶微微發熱。
這幾天,夏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裡,餵飯、擦身、陪她說話解悶,連夜裡都隻在旁邊的摺疊床上眯一會兒,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
“丹丹,”馮秀梅握住夏丹的手,那雙手因為日夜操勞,帶著幾分粗糙的溫度,“這些天,辛苦你了。”
夏丹愣了愣,隨即笑著搖頭:“媽,您說什麼呢,這都是我該做的。您好好養身體,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