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不去看看放心嗎?”
高笙勉看向那隆起的孕肚,心頭的焦躁瞬間被一股柔軟取代。
妻子懷孕月份漸大,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他要是遠赴美國,家裡就隻剩下她和兒子,實在放心不下。
他慢慢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聲音緩和了許多:“還是我們自己的生活要緊,我不去美國了,在家好好陪你。”
指尖隔著衣料觸到妻子溫熱的腹部,心裡的擔憂漸漸淡去,隻餘下對妻兒的愛意,“隻是還是得抽空給大哥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美國紐約
夜色如墨,他指尖夾著的雪茄燃到了儘頭,燙得手指微微發麻,才猛地回過神,將菸蒂按滅在純金菸灰缸裡,發出“滋啦”一聲輕響,打破了書房的死寂。
“高家那些人,鼻子比狗還靈。”
謝明安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高笙離和知柔結婚的事,高家人都知道了,很不高興。”
站在書桌對麵的謝知柔垂著眼,她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爸,我知道他們不高興。”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配不上?”謝明安冷笑一聲,手掌重重拍在桌麵上,“他們高家這麼有錢,就該為我所用。”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望著在院中與知剛一同喝酒的高笙離。
“知柔,高笙離不能再留了。”
短短幾個字,像是一塊冰投入滾燙的油鍋中,瞬間讓書房的氣氛變得凝滯。
謝知柔猛地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爸,你說什麼?”
“我說,殺了高笙離。”
謝明安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謝知柔,“隻要他死了,以我們謝家現在的實力,吞併他的產業易如反掌。到時候,誰還敢看不起你,看不起謝家?”
“不行!”謝知柔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爸,我不能讓你這麼做!高笙離他……他是無辜的,而且我們馬上結婚了,他是我的丈夫啊!”
“丈夫?”謝明安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在商場上,在利益麵前,所謂的夫妻情分不過是過眼雲煙。知柔,你太年輕,太天真了。高家的人從來就冇有真正接納過你,接納過我們謝家,高笙離娶你,未必不是為了穩住我們,等到他們站穩腳跟,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我們!”
“不是的,爸,你想多了。”謝知柔急切地辯解,“高笙離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對我很好,他……”
“夠了!”謝明安打斷她的話,語氣嚴厲起來,“知柔,你是我謝明安的女兒,不能這麼意氣用事!感情能當飯吃嗎?能讓謝家屹立不倒嗎?隻有權力和財富纔是最可靠的東西!”
謝知柔嘴唇動了動,卻冇說話。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聲音低啞地說:“我知道。”
她知道父親的野心,知道謝家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不容易。
這些日子,她與高笙離已經產生了感情,雖然當初接近他目的不純,隻想能利用他,現在讓她眼睜睜看著父親殺掉高笙離,她做不到。
那個男人不僅僅真正對她好,而且尊重她,哪怕這份好裡或許摻雜著利益,她也不願親手將他推入地獄。
謝明安看著她的模樣,眼底的厲色稍緩,卻依舊帶著強勢。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協議,放在謝知柔麵前,紙張在燭火下泛著冷白的光。“既然你想保他,那我就直說了。”
謝知柔疑惑地拿起協議,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條款,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協議的核心內容很簡單:若謝知柔在與高笙離結婚後遭遇意外身亡,其名下所有財產,包括謝家贈予的嫁妝、婚後所得的夫妻共同財產份額,均無償歸謝家所有,高笙離及其親屬無權乾涉。
“爸,你這是什麼意思?”謝知柔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你盼著我出事?”
“我不是盼著你出事。”謝明安避開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硬,“我隻是有點不相信你。知柔,你太容易被感情左右,我怕你到時候心軟,泄露了我們的計劃,或者被高笙離策反,反過來對付謝家。”
他頓了頓,轉過身,重新看向謝知柔,“你要是想讓我不害高笙離,那就簽了這份協議。有了這份協議,你就冇有理由背叛謝家,我也能放心。畢竟,你不會拿自己的財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對嗎?”
謝知柔拿著協議的手微微顫抖,紙張在她手中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熟悉卻又陌生的臉龐,心裡五味雜陳。父親的話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她的心,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他不相信她,從頭到尾都不相信她。
在他眼裡,她永遠是那個需要被掌控,需要被提防的女兒,而不是一個能夠獨立思考,能夠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成年人。
這份協議,與其說是一份保障,不如說是一份枷鎖,一份對她的不信任和要挾。
可是,隻要簽了這份協議,高笙離就能活下來。
謝知柔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高笙離的模樣。
他溫潤的笑容,他看她時眼底的溫柔,……那些畫麵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腦海中閃過,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
她不能失去他。
良久,謝知柔緩緩睜開眼,她拿起筆,指尖劃過冰涼的筆桿,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好,我簽。”
謝明安強忍著陰險的笑。
他看著謝知柔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絲顫抖,心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種計劃得逞的冷漠。
“很好。”謝明安收起協議,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裡鎖好,“知柔,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什麼纔是最重要的。放心,隻要你安分守己,不背叛謝家,我不會傷害高笙離,也不會讓你出事。”
謝知柔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