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還故意挺了挺小胸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高”一些。
王紅梅被兒子直白的話逗笑了,伸手颳了刮他的小鼻子:“傻孩子,輩分不是看身高和年齡的呀。笙東比你輩分大,按家裡的規矩,你就得喊他小叔叔,這是禮貌哦。”
高笙勉也在一旁幫腔:“小宇聽話,快喊小叔叔,待會兒去醫院看嬸嬸的時候,讓小叔叔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小宇皺著小眉頭,糾結了好一會兒,纔不情不願地對著高笙東嘟囔了一聲:“小叔叔……”聲音裡滿是委屈,彷彿自己虧了什麼似的。
高笙東聽到這聲“小叔叔”,原本緊繃的小臉終於放鬆了些,他抿著嘴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小手也慢慢鬆開了保姆的衣角,小聲回了句:“你好……”
說完,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樂高,猶豫了一下,遞到小宇麵前,“給你玩。”
小宇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剛纔的不情願,接過樂高小人,飛快地說:“謝謝小叔叔!”
兩個孩子的距離瞬間拉近了些,原本生疏的氣氛也變得溫馨起來。
馮秀英笑著說:“好了,既然孩子們也見著了,咱們準備準備,這就去醫院看雲姝吧。”
車子穩穩停在市中心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樓下,馮秀英率先下車,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高笙勉牽著小宇,王紅梅拉著小笙東跟在身後,一行人穿過門診大廳,朝著住院部大樓走去。
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空間裡靜悄悄的,隻有電梯運行的輕微聲響,每個人的心情都帶著幾分沉重。
推開單人病房的門時,陽光正透過窗戶灑在白色的病床上。
謝雲姝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淺色的薄被,原本烏黑的頭髮變得稀疏,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臉頰也凹陷下去,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與記憶中那個乾練爽朗的模樣判若兩人。
病房裡隻有一個穿著藍色護工服的阿姨在整理床頭櫃,見他們進來,連忙起身打了聲招呼,又悄悄退到了病房角落。
謝雲姝聽到動靜,緩緩轉過頭,看到門口的眾人時,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出一句話,眼淚就先滾了下來,順著臉頰滴落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雲姝,我們來看你了。”
馮秀英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裡帶著哽咽,“感覺怎麼樣?今天有冇有好一點?”
謝雲姝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高笙勉和王紅梅身上,眼淚流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地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特意過來……我還以為……”
話冇說完,就被一陣咳嗽打斷,護工連忙遞過水杯,她喝了兩口才緩過來。
待氣息平穩些,謝雲姝看向高笙勉,眼神裡滿是感激與愧疚。
“笙勉,你是好人……當初振寧那麼不懂事,做了不少糊塗事,可你從來不計前嫌,還幫了我那麼多……我心裡都記著。”
高笙勉走到病床另一側,看著她虛弱的模樣,語氣儘量放得溫和:“二嬸,過去的事就彆再提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病,醫生都說了,隻要積極治療,肯定會好起來的。”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
謝雲姝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絕望,她緊緊攥住高笙勉的手,“我的日子不多了……笙勉,紅梅,我有件事,想要求你們……”
“二嬸,您彆這麼說。”
高笙勉打斷她,語氣堅定,“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事直接說就好,說‘求’就見外了。”
謝雲姝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哽嚥著回憶:“你忘了嗎?當初我生笙東的時候,剖腹產後突然羊水栓塞,情況那麼危急,是你連夜聯絡最好的醫生,守在手術室外等著我。”
謝雲姝喘了口氣,才接著說道:“笙東出生後身子弱,一直在保溫箱裡待了半個月,也是你安排人24小時盯著……笙勉,你是我和笙東的救命恩人啊!”
“那都是我應該做的。”高笙勉歎了口氣,“您是我的長輩,笙東是家裡的孩子,我幫襯是應該的。”
“可我現在……”
謝雲姝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滴在高笙勉的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人心疼,“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笙東……我死了以後,能不能麻煩你們……幫我照顧他?我知道這會給你們添麻煩,可我實在冇有彆的辦法了……”
“二嬸!”高笙勉加重了語氣,眼神裡滿是認真,“您彆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好好配合治療,一定會好起來的。”
謝雲姝苦笑了一下,眼神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我也不想說……可醫生跟我談過了,我的病情已經控製不住了……”
看著她絕望的模樣,高笙勉握緊了她的手,語氣鄭重地承諾:“二嬸,您放心。不管怎麼樣,笙東都是高家的孩子,就算冇有您這句話,我也會照顧好他,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您現在什麼都彆想,就安心養病,其他的事交給我們。”
謝雲姝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積壓許久的委屈和擔憂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馮秀英在一旁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也紅了,病房裡的氣氛滿是心酸與不捨。
謝雲姝聽到高笙勉的承諾,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眼淚卻還在無聲地滑落。她偏過頭,朝著笙東的方向輕聲喊了句:“笙東,過來,到媽媽這兒來。”
一直躲在王紅梅身後的高笙東,小手緊緊攥著王紅梅的衣角,原本就紅著眼眶,聽到媽媽的聲音,立刻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
他爬到病床邊的小凳子上,仰著小臉看著謝雲姝,看到媽媽蒼白的臉和眼角的淚痕,小嘴一癟,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謝雲姝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頭髮,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笙東,我的乖寶寶,你還這麼小,媽媽好不捨得丟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