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的雙腿依舊帶著先前蜷縮與逃竄留下的痠麻,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輕輕刺痛著他的神經,掌心的傷口,被火把的溫熱烘烤著,又被偶爾吹來的微弱陰風刺激著,傳來一陣一陣的灼痛。
可他絲毫不敢停歇,也不敢分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黑暗與周圍的動靜上。
沿途的巨型餐具依舊密密麻麻,盤子、碗、筷子、盆子雜亂無章地排列著,有的倒扣在桌麵上,底部朝天,像是一座座小小的土丘。
有的正放著,碗壁和盆壁上依舊沾著乾涸的食物殘渣和粘稠的汁液,散發著刺鼻的怪味,混雜著火把燃燒的焦糊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奶牛貓身上殘留的淡淡腥氣,交織在一起,鑽進他的鼻腔,讓他胃裡依舊時不時地泛起一陣不適感。
他依舊小心翼翼地側身穿行在餐具的縫隙之中,儘量避開那些殘留著腐爛食物的盤子,避免不小心蹭到粘稠的殘渣,也生怕不小心撞到餐具,發出聲響,驚動了黑暗中可能潛藏的其他未知危險。
途中,他好幾次都停下腳步,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周圍的動靜,目光死死盯著火光邊緣的黑暗,確認冇有絲毫異常之後,纔敢繼續前行。
火把的燃燒速度越來越慢,橘紅色的火焰漸漸微弱了幾分,照亮的範圍也縮小了些許,火星時不時地從燈芯上飄落,落在光滑的桌麵上,瞬間便熄滅了,隻留下一點點淡淡的焦痕,轉瞬就被周圍的黑暗吞噬。
明野心中暗暗著急,他知道,火把的燃料已經所剩無幾,若是再找不到出口,或者找不到寧萌的蹤跡,一旦火把熄滅,他就會徹底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到那時,危險將會成倍增加。
疲憊如同潮水般,一次次襲來,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讓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眼皮也開始微微發沉,連呼吸都變得愈發沉重。
他的衣衫依舊被冷汗浸濕,緊緊貼在身上,又涼又黏,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滴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很快就被乾燥的木質吸收,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也觸碰到了臉上沾著的細小灰塵和食物碎屑,那種粗糙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不能倒下,也不能放棄,寧萌還在等著他,他必須找到出口,找到寧萌,帶著她一起離開這片詭異的空間。
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挺直了微微彎曲的脊背,握緊手中的火把和天魔戟,繼續一步步艱難地前行。
沿途的餐具,漸漸變得稀疏起來,不再像先前那樣密密麻麻,偶爾能看到大片空曠光滑的桌麵,延伸向黑暗之中。
火光所及之處,那些縱橫交錯的細密木紋,依舊清晰可見,像是這片“木質大陸”上,永遠不會消失的印記,無聲地訴說著這片空間的古老與詭異。
不知又前行了多久,火把的火焰已經微弱到了極致,隻能勉強照亮他腳下的一小片區域,周圍的黑暗,愈發濃鬱,彷彿一伸手,就能觸碰到實質的黑暗。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想要停下腳步稍作休息的時候,前方的黑暗之中,忽然隱約出現了一道模糊的輪廓,與周圍平整的桌麵截然不同,那輪廓微微向下傾斜,像是桌麵的儘頭,再也冇有延伸的餘地。
明野心中一振,瞬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疲憊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連忙加快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道模糊的輪廓靠近,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生怕那又是自己的錯覺,生怕前方依舊是無邊無際的桌麵,或是藏著什麼未知的危險。
隨著距離漸漸拉近,那道模糊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他漸漸看清,那確實是桌麵的邊緣。
平整光滑的桌麵,在這裡戛然而止,邊緣微微翹起,呈現出一道整齊的弧線,再往前,便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冇有絲毫光亮,也冇有絲毫動靜,彷彿一個巨大的、漆黑的漩渦,等待著一切靠近的東西,將其吞噬。
他一步步走到桌麵的邊緣,緩緩停下腳步,心臟在胸腔裡,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有激動,有震撼,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遠方,火光微弱,根本看不到桌麵邊緣的儘頭,左右兩邊,都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這片桌麵,是懸浮在黑暗之中的一座孤島,而他,就是這座孤島上,唯一的倖存者。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著桌麵的邊緣,指尖觸碰到的,依舊是那種光滑微涼的木質觸感,隻是邊緣處,比桌麵的其他地方,更加鋒利一些,輕輕一碰,便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提醒著他,這裡,確實是這片“木質大陸”的儘頭。
明野緩緩直起身,目光掃視著桌麵邊緣的四周,心中充滿了震撼。
他終於走到了這片一望無際的桌麵的儘頭,從最初攀爬那巨型椅背,到跨越椅背與桌麵之間的空隙,再到穿行在巨型餐具的迷宮之中,躲避那隻巨大的奶牛貓,他一路艱難前行,曆經生死,終於抵達了這片桌麵的邊緣。
可這份震撼,並冇有持續太久,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深深的茫然。
桌麵的儘頭,是深不見底的漆黑,他不知道這片漆黑的下方,是什麼地方,不知道出口是否在這片漆黑的下方,也不知道寧萌,是否會在這裡,是否也曾經來到過這片桌麵的邊緣。
就在他心中滿是茫然,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視著桌麵邊緣的時候,腳下的一抹異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藉著微弱的火光,朝著自己的腳下望去,這一看,他瞬間愣住了,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滯了幾秒。
在他腳下的桌麵邊緣處,靜靜地躺著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