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通牒
那人叫二毛。
二毛低頭看向自己衣服,撓撓頭,嬉笑道:“姑奶奶,我不知道什麼草不草的,這衣服是我偷的,不對不對,這衣服是我撿的,撿的。”
二毛嘴比腦子快,偷東西偷習慣了,順嘴就禿嚕出來了。
可江若初卻覺得,怕是第一反應說出來的話,纔是真的吧?
她圍著這人轉了一圈,仔仔細細看了個遍。
這時。
她發現衣服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跡,不禁皺起眉頭:“在哪兒偷的?這衣服是某個廠子的工作服吧?瞧著質量倒是不錯,就這地方破了個洞,繡上了個圖案。”
二毛瘋狂搖頭:“不不不!真是我撿的,不是偷的,不是偷的,我剛纔說錯話了,姑奶奶,您要是喜歡,不如我脫下來送您?”
二毛邊說邊脫下外套,遞給江若初。
他是見狗哥都要對這女人敬上三分。
那他就更不敢造次了。
既然人家對這衣服有興趣,給了便是,反正也是他撿來的。
不過可惜了,這衣服質量老好了。
二毛不依不捨的脫下衣服。
江若初接過來。
子彈湊上去嗅了嗅:“還有些殘留的血腥味,我確定,是宋浪的。”
江若初聞言,怔怔的看著子彈。
緊接著,她回過神,轉頭一把揪住二毛的脖領子:“告訴我在哪兒撿到的?在哪兒?帶我去!”
二毛被江若初那充血的雙眸嚇的夠嗆。
整個身子發軟,若不是被江若初拎著,怕是已經癱在了地上。
“在…就在…那個我們村的垃圾溝裡啊,姑奶奶,您…也想去撿一件兒?這什麼草也不是啥稀奇的圖案,我們村大牛他娘就會繡啊,既然您那麼喜歡,不如我帶您去找找她?”
江若初抬手,讓二毛前麵帶路。
臨出發之前,她又給丁俊下了最後通牒,今天之內必須搬離四合院。
否則就不是把屋裡東西扔出去那麼簡單了。
隨後江若初便離開了。
大牛家。
大牛娘雙眼已經看不見了,瞎了。
但是一點不耽誤她做針線活。
老太太不僅會繡三葉草的圖案,各式各樣的圖案,隻要過了她的手,就像活了似的。
這都要感謝大牛孃的娘。
大牛孃的娘,是蘇繡高手,從小就培養幾個女兒的繡工。
隻可惜後來因為打仗,大牛娘跟全家走散了。
大牛娘平時靠著這繡工,能換一些吃的。
一家老小的日子,勉強能吃口飯。
可就在去年,小孫子,也就是大牛的兒子生了一場大病,需要很多很多錢。
對於本就拮據的家庭,無疑是雪上加霜。
再加霜。
醫生說,這病隻能靠錢纔能有機率存活,這可把一家人愁白了頭。
四處去借錢,求爺爺告奶奶的,湊錢,給家裡的獨苗苗治病。
現在孩子還在醫院裡躺著,孩子的母親在照顧著。
大牛這幾天一直待在家裡。
今天,他收拾了一個包袱,穿上他滿是補丁的衣服,像是要去遠行。
臨走之前,他說想吃一碗娘做的麵。
大牛娘這會兒正在鍋台前忙活著:“兒啊,吃了這碗麪,好好上路,彆惦著娘,娘雖然眼瞎了,但是身子骨硬朗著,就是可憐了我大孫兒,那麼小的孩子,遭那麼大的罪,你說這病咋就不能讓我得了啊?讓我去替我大孫兒死了算了。”
大牛娘說著,聲音哽咽。
兒子說要出一趟遠門,她也不知道是要去哪裡?能去哪裡?會去哪裡?
“娘,小軍的治療費,您不用操心,我都湊齊了,他的病很快就能治好,我答應了人家,拿了人家的錢,就要為人家辦事,但是這趟去的有點遠,去香江,您之前不是聽說家人可能在那邊?我正好幫您去尋尋,放心,肯定冇事,您彆惦記我,隻是,這一去,我們娘倆就不知道何時才能見麵了。”
大牛捧著麪碗吃個不停,大大的碗口遮擋他早已淚流滿麵的臉。
這一彆。
可能是永彆。
“兒啊,香江要怎麼去?我們也去不了那邊啊?難道你又想犯錯誤,要偷著過去?你從小娘就教育你,不要做違法亂紀的事,之前你為了幾個饅頭,進了局子,可不能再做這樣的事了,娘知道,你這孩子孝順,又懂事,又顧家,你要好好的啊。”
大牛哭到麵部扭曲,卻不敢哭出聲音來。
待他調整好情緒以後,用早已起了老繭的雙手撫平母親眼角的淚痕。
“娘,彆哭,對眼睛不好。”
說完,大牛背上包袱,撲通跪在地上,給母親磕了三個響頭:“娘,兒不孝,您一定要保重。”
然後,大牛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家門。
他不敢回頭,一旦回頭,他就走不了了。
江若初在二毛的帶領下,趕到大牛孃家裡的時候,大牛已經離開一個多小時了。
“老大娘,您一個人在家啊?”
一位滿頭白髮,穿著一身灰黑色棉襖棉褲的老年人,出現在她的眼前。
老人雖滿身的補丁,可這衣服卻乾淨的很。
一點灰塵都冇有。
江若初環顧整間屋子,放在炕上那繡了一半的衣服映入眼簾。
“你們是誰啊?從哪裡來?找我這老傢夥有事嗎?”
大牛娘摸索著炕沿讓一行人坐下,她又開始接著繡那未繡完的衣服。
二毛上前兩步:“大娘,我大牛哥冇在家嗎?他這幾天不是一直都在村子?怎麼今兒個我冇看見他?”
二毛邊說邊四處看,都冇有大牛的身影。
“噢,他不在家,已經走了。”
話落,大牛娘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江若初眼睛裡的光滅了半分,她跟大牛娘聊起了家常:“大娘,您這繡的是什麼啊?家裡有人要結婚嗎?”
“我這繡的是龍和鳳,有個大戶人家的孩子娶媳婦兒,唉!我是真羨慕這種人家,能風風光光的給兒子娶媳婦,過好日子,我家大牛攤上我這樣冇能耐的娘,吃了不少的苦,好不容易娶了媳婦,生了個孩子,高興冇幾年,這孩子又開始生病,他為了讓這孩子活下去,做了很多錯事,可我這兒子本性是善良的啊,他肯定是一時糊塗!唉!”
大牛娘像是知道了些什麼,又冇明說。
這話裡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江若初撫上大牛孃的手:“大娘,善良的人若是做錯了事,恐怕一輩子難心安啊,做錯了事就要承擔,知錯就要改啊,您也不希望他繼續錯下去吧?您也不希望他連累了無辜的人吧?”
在來的路上,二毛就已經告訴了江若初。
他的那件衣服,就是看到大牛丟進溝裡的。
那衣服明明很好,還能穿,二毛便撿回了家。
子彈又在那件衣服上聞到了宋浪的血腥味,由此可判定,大牛肯定跟這件事有關係。
再加上剛剛,她跟大牛孃的對話,讓她更加確定這件事跟大牛有關係。
大牛娘覺得大牛善良又可憐,做錯事是逼不得已。
可江若初覺得哥哥更可憐,背了這麼大一口鍋,又憑什麼?
江若初跟大牛娘又聊了一會兒。
還是冇能從大牛娘那裡套出大牛的去向。
就在這時。
秦驍站在院子裡說道:“媳婦兒,你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