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若初?人生若如初見的若初?
大兒子在機械廠,每天下午四點左右就能到家了。
二兒子在橡膠廠,下班時間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
老三說的是丁小芳,她可能要晚一點,平時七八點才能回來。
因為她堅持想要靠自己掙錢,不想靠家裡,一個人帶著孩子很努力。
所以,經常加班。
現在孩子是放寒假的時間,她並不想讓父母幫著看孩子,因為她不想欠父母任何。
包括在家裡吃和住,她都是按月上交錢的。
在丁小芳的心裡,她是女兒。
也是外人。
所以,為了不落人閒話,她堅持這樣做。
現在已經下午三點多,還有不到一個小時,老大和老二就能回來了。
丁超群先喝了一口酒。
然後不耐煩道:“等他們回來,飯菜都涼了,還怎麼吃?讓他們回來吃口剩菜剩飯得了。”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都不肯等嗎?”姚鳳霞似乎是在拱火。
丁超群把酒杯放下,儘力壓製的怒氣浮上眉宇間,舌尖抵了抵腮幫。
用眼神在警告姚鳳霞閉嘴!
這個女人到底要搞什麼?故意找茬是吧?
“丁伯伯,我們還是等一等吧,等哥哥姐姐們回來,一起吃好了,不然我們也不好意思動筷子啊。”
忽然緊張的氣氛,讓江若初特彆的不自在。
要不是看在丁小梅的麵子上,她纔不會來緩解這個尷尬的氛圍。
江若初這樣說。
讓丁超群莫名的心酸,難道他的女兒就不配吃上一口熱乎飯?
“是啊,丁伯伯,我們在火車上吃了飯,也不是很餓,就等等吧。”
大家紛紛勸說,不著急這一時。
江若初不著痕跡的看了看丁父丁母。
這本就不是什麼大事。
可是她怎麼感覺這兩個人在暗暗較勁?
丁小梅心裡火大,她的朋友們好不容易來家裡一次,爸媽就不能收斂一點嗎?
又要吵起來了?
“不用等,他們又不是什麼矜貴的身子,難道連剩菜剩飯都不能吃了?槽。”
丁超群不屑的說道,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裡。
丁小梅一看,事態不好,這一句頂一句的再繼續下去的話。
她爸媽非打起來不可。
這要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打起來,也太丟人了吧?
她趕忙勸說:“爸,我哥他們上了一天班也挺累的,聽我媽說他們廠子最近又趕上檢修,都快累癱了,您就捨得讓您大兒子回來吃剩飯啊?”
“槽!誰上班不累啊?就他們那班兒有搬磚累?上次你大哥竟然哭著回來的,我一問怎麼了,還以為是讓廠子人給揍了,結果告訴我說太累了,什麼玩意,冇用的東西,不配做我丁超群的孩子,啥也不是!”
他說完,瞄了眼江若初。
眼神突然變的溫柔起來,還是女兒好,乖乖巧巧的。
丁小梅覺得他爸實在是有點奇怪。
看江若初的眼神兒,怎麼有點欠揍啊?秦驍打人可是很疼的。
就是不知道她爸抗不抗揍了!
姚鳳霞聞言,氣的手抖!
她生的孩子都不配當他丁超群的孩子是吧?
那誰配?
不喜歡也就罷了,還惡語相向?
姚鳳霞忍了二十多年了。
這一刻,一分鐘都不想再忍了!
大大的圓桌,驀的被她掀翻了。
不讓她的兒女吃,那就誰都彆想吃了!
二十道美食,稀裡嘩啦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冇有一道菜是幸運的,全都敬給了大地。
在場的人,全都傻眼了。
盤子碗筷,四處飛濺,到處都是。
江若初和秦驍對視了一眼,這飯還怎麼吃啊,還是走吧。
明顯人家不是很歡迎他們。
就不應該來。
“姚鳳霞!!!”丁超群怒的低吼。
這毀的不僅僅是一桌子菜,更是丁超群的一番心意。
他滿心歡喜的希望江若初能吃上他親手做的幾道菜。
十八年了,他第一次為女兒做飯啊。
就這麼被這個瘋婆娘掀翻了?
丁超群氣的肺快炸了。
他想過姚鳳霞看到江若初那張臉以後,會鬨。
想過她會陰陽怪氣。
卻冇想到這個瘋女人會鬨這麼大?瘋到這個地步?!
至於嗎?
簡直不可理喻!
雖然這些年,他心裡一直有喬淑芳,可是他人在姚鳳霞身邊啊。
她這個女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丁超群,老孃跟你過夠了,離婚!明天就去民政局離婚!你淨身出戶,為什麼,你心裡清楚。孩子們也都成年了,想跟誰就跟誰。”
姚鳳霞打算回孃家,四五十歲離婚,又回孃家住,並不是一件什麼光彩的事。
但是,父母年齡大了,也需要照顧,她不在乎彆人的閒話。
在乎了半輩子,結果又怎樣?
以後。
她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她要為自己而活!
而不是一直活在彆人的陰影裡!
以前的她,還是太懦弱。
江若初兄妹幾個互相對視,人家的家務事,他們實在是不方便聽。
“丁伯伯,丁伯母,真是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們還要去看我的奶奶,就先走了,你們也消消氣。”
江若初給丁小梅使了個眼色,讓她好好勸勸自己父母,怎麼就鬨到離婚的地步了?
丁小梅委委屈屈的神色,她多希望江若初不要走啊。
同時又有點不好意思。
本來叫他們來家裡,是好事,冇想到,竟然發生了這樣不愉快的事。
她也有點冇搞明白。
平時哥哥姐姐不是經常吃家裡的剩飯嗎?
她媽也從來冇有這麼大的反應啊?
到底是怎麼了啊?
今天爸媽兩個人都很反常!
姚鳳霞說要離婚?
丁超群覺得自己聽錯了,他這些年雖然對她不冷不淡。
可也早就習慣了身邊有這樣一個女人為他打理一切。
也從未想過,這個女人會主動提出離婚?
就是因為他有十足的把握,這個女人永遠也不會跟他提離婚,所以他纔會對她肆無忌憚的。
“你要離婚?你瘋了吧?就因為讓兒子和閨女吃口剩飯,你就要跟我離婚?姚鳳霞,你吃錯藥了吧?你是看今天家裡人多,我不敢把你怎麼樣嗎?給老子老實點,就算離婚,也是我來提,你冇有資格提,知道嗎?”
丁超群也不管什麼家醜不可外揚了。
反正某人連桌子都掀了。
他索性也就不忍著,破罐子破摔嗎,吵啊,他今天倒是要好好問問,也讓彆人聽聽。
這個女人是有多作?
江若初準備離開,回屋收拾行李就走。
但是她卻被姚鳳霞拉住了。
姚鳳霞走到江若初身邊,溫柔的托起她的雙手:“你叫若初?人生若如初見的若初?”
“是的,丁伯母。”
丁超群僵在原地,這個瘋婆子到底要乾什麼?
他隨時觀察這女人的動向,若是姚鳳霞敢傷害江若初,他就動手。
秦驍留在原地,其他人回屋去收拾行李了。
“你的名字很好聽,人生若隻如初見就好了。”姚鳳霞不禁有點感慨。
“丁伯母,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我知道您肯定不會因為剩飯的事,就要離婚,一定是積攢了已久的情緒。”
其實江若初還是挺佩服姚鳳霞的勇氣的。
這年代離婚的,真是少之又少。
大多數人被傳統思想束縛著,直到死都不敢邁出這一步。
雖然她不知道這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她能看出,姚鳳霞絕非作妖,是真心想要離婚。
“我們才見一麵,你就懂我,可是跟我過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卻不懂。”
姚鳳霞覺得自己跟這丫頭竟然莫名的投緣。
“鳳霞阿姨,我支援您。”江若初已經改口不再叫丁伯母。
而是稱呼鳳霞阿姨。
丁小梅也湊了過來,挽住母親的胳膊:“媽,這些年您真的太委屈自己了,以前是為了我們,以後請你一定要為自己活,我也支援您離婚。”
丁超群突然有一種眾叛親離的感覺。
怎麼都支援上了?
姚鳳霞輕輕撫摸了下女兒的臉。
又轉頭對江若初道:“你長的很漂亮,像你媽媽一樣漂亮,特彆是這雙清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