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八百裡加急!涼州衛…涼州衛呈報!五月廿八,肅州城內…發生刺殺!肅州守將、都指揮使馮勝…遇刺身亡!凶手…凶手是其身邊的親兵隊正,行刺後自儘,身上搜出…聖火教的火焰令牌!現肅州城內…群龍無首,人心惶惶!徐老將軍已派人暫時接管防務,但…情勢萬分危急!”
“什麼?!”
剛走到殿門口的蕭景玄猛地轉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林晚梔的珠簾也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馮勝,肅州最高軍事長官,在敵軍圍城的緊要關頭,被身邊的親信刺殺了!
這無疑是一記精準打在七寸上的重拳!
聖火教在肅州的內應,不僅存在,而且能量巨大,行動果決!
“徐輝祖!周挺!”
蕭景玄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帶著凜冽的殺意。
“給朕再快一點!肅州…絕不能有失!影衛死士,給朕不計一切代價,潛進去!告訴徐達,給朕穩住!城在人在,城亡…朕要突厥和聖火教,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是!”
徐輝祖與周挺雙目赤紅,重重抱拳,轉身狂奔出殿,甲冑與佩劍碰撞,發出鏗鏘的殺伐之音。
“轟隆——!”
殿外,醞釀已久的驚雷終於炸響。
山雨欲來風滿樓。
建安四年,六月初一,養心殿西暖閣。
窗外的雨勢越來越急,嘩啦啦的雨聲敲打著明黃琉璃瓦,將殿內肅殺凝重的氣氛襯得更加令人窒息。
禦案上,那份染血的肅州急報已被蕭景玄狠狠擲在地上,明黃的紙張散開,墨跡在積水中暈染開,如同泣血。
“馮勝……”
蕭景玄站在窗前,背對眾人,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這個跟隨他父親征戰沙場、鎮守肅州十餘年的老將,竟以如此慘烈、如此憋屈的方式死在城破前夕,死在最信任的人手裡。
“陛下節哀。”
林晚梔走上前,從地上輕輕拾起奏報,用袖角拭去水漬,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當務之急,是穩住肅州。馮將軍雖去,但城還在,兵還在,徐老將軍還在。”
“朕知道。”
蕭景玄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是憤怒,是痛心,更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凶狠。
“但他們殺了朕的將軍!在朕的眼皮底下,在五萬大軍圍城的時候!這是挑釁!是宣戰!”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手指死死抵在代表肅州城的小小模型上,彷彿要將那木塊捏碎。
“聖火教……好一個聖火教!好一個‘尊主’!他不僅要朕的江山,還要朕的將士在絕望中死去,要朕的百姓在恐懼中崩潰!”
“所以,我們更不能亂。”
林晚梔走到他身邊,目光同樣落在沙盤上。
那上麵,代表突厥大軍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插在肅州周圍,而代表徐達的紅色小旗孤懸在外,代表援軍的藍色小旗還在遙遠的東方。
“徐老將軍此刻的壓力,比天大。主將被刺,軍心動搖,內鬼未清,強敵環伺。我們的決策晚一刻,肅州就多一分危險。”
“你的三條線,來得及嗎?”
蕭景玄看向她,聲音沙啞。
“徐輝祖的京營精銳,輕裝疾進,最快十五日可到肅州外圍。周挺的北境奇兵,穿越絕地,風險極大,但若成功,二十日內當有訊息。最難的,是肅州城內。”
林晚梔指尖在肅州模型上輕輕一點。
“影衛死士必須立刻出發,用最快、最隱秘的方式潛入。他們的任務不是作戰,是找到內鬼,穩住核心,傳遞情報。隻要城內不亂,徐老將軍就能撐到援軍到來。”
“派誰去?影重傷昏迷,副手……朕記得叫墨?”
蕭景玄皺眉。
“是。墨是影一手帶出來的,沉穩機警,身手僅次於影。臣妾已召他前來。”
林晚梔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蘇培盛的通報聲。
“宣。”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勁裝中、麵容普通到過目即忘的年輕男子無聲步入,單膝跪地。
“墨,叩見皇上,皇貴妃娘娘。”
“肅州的事,你知道了?”
蕭景玄問。
“屬下已知。”
墨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一絲波動。
“朕要你帶一隊人,潛入肅州。找到內鬼,穩住局麵,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蕭景玄盯著他。
“你可能做到?”
墨抬起頭,目光直視帝王,冇有豪言壯語,隻有簡單的三個字。
“臣,領命。”
“好!”
蕭景玄從腰間解下自己的蟠龍玉佩,又看向林晚梔。
林晚梔會意,取下自己發間那支看似普通、實則內藏機關的白玉鳳簪。
“這玉佩,代表朕。這鳳簪,代表皇貴妃。你帶去肅州,交予徐達。見此二物,如朕與皇貴妃親臨。城內文武,皆聽其調遣。有不從者,立斬!”
蕭景玄將兩樣信物重重放在墨的手中。
“記住,你的命不重要,肅州城,很重要。”
“屬下明白。”
墨將玉佩和鳳簪仔細收好,貼身藏入最裡層,再次叩首。
“屬下這就出發。”
“等等。”
林晚梔叫住他,走到一旁的書案,提筆飛快寫下一行小字,吹乾墨跡,折成一個小方塊,用火漆封好,遞給墨。
“這是本宮給徐老將軍的私信,關乎守城一策。你務必親手交到他手中,不得經第三人手。”
“是。”
墨接過,同樣仔細收好。
“去吧。朕等你們的訊息。”
蕭景玄揮揮手。
墨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殿外的雨幕中。
殿內重歸寂靜,隻有雨聲和燭火的劈啪聲。
蕭景玄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坐回禦座。
方纔的暴怒與決斷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皇上,您該用藥了。”
林晚梔示意蘇培盛端上一直溫著的湯藥。
蕭景玄接過,一飲而儘,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
“晚梔,你說……肅州能守住嗎?”
“能。”
林晚梔回答得毫不猶豫,走到他身後,輕輕替他按壓著太陽穴。
“因為守城的,是徐達。是跟隨太祖、太宗打過天下,見識過最慘烈戰事的老將。是知道身後是千萬百姓,退一步就是山河破碎的老兵。還因為……”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堅定。
“因為您和我,在這裡,冇有放棄他們。”
蕭景玄閉上眼,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微涼和力量,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朕有時會想,若冇有你,朕這江山,會不會早已千瘡百孔?”
“皇上謬讚了。臣妾隻是做了該做之事。”
林晚梔道。
“江山是皇上的,也是天下人的。守江山,靠的是明君賢臣,更是百萬將士與黎民百姓的同心戮力。我們隻是……把該用的人,用在該用的地方,把該做的事,堅持做下去。”
“把該用的人,用在該用的地方……”
蕭景玄喃喃重複,忽然問道。
“周挺那邊,你有多大把握?穿越賀蘭山和騰格裡,那是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