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人如同滴入水中的墨點,迅速散開。
藉著起伏的沙丘和稀疏的植被掩護,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綴上了突厥大軍的尾巴。
一場兵力懸殊到極致、註定有去無回的自殺式襲擾戰,在這片無人的戈壁上,慘烈地拉開了序幕。
影盯上了一支約百人的突厥押運隊,護送著幾輛裝滿皮囊(可能是水或奶)和糧袋的駱駝車。
他伏在一處沙丘後,靜靜地等待著。
當隊伍經過一段特彆鬆軟、不利於騎兵衝鋒的沙地時,他猛地拉動了手中的機括。
“轟!”
一聲不大的爆炸在隊伍中間響起,沙土飛濺,幾匹駱駝受驚,嘶鳴著亂竄,頓時引起一陣小混亂。
就在此時,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沙丘後竄出,手中的短刃在陽光下劃出冰冷的弧線,精準地割開兩名慌亂突厥兵的咽喉,同時奪過一柄彎刀,反手又劈倒一人!
“有埋伏!是夏人的探子!”
突厥人驚怒交加,紛紛拔刀圍了上來。
影不戀戰,一擊得手,立刻向旁邊沙丘後翻滾躲避,同時吹響一聲淒厲的哨音。
隨即,從不同方向,又有幾支冷箭射來,射倒幾名突厥兵,引起更大騷亂。
“追!殺了他們!”一名突厥百夫長怒吼。
一小隊約三十騎的突厥兵脫離大隊,向著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而,戈壁地形複雜,影又是精於潛行暗殺的高手,很快就藉著地形甩開追兵,並在另一處預定地點,與另外兩名同樣完成襲擾的部下彙合。
“怎麼樣?”影喘著粗氣問,肋下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乾掉了七八個,放火燒了一輛糧車。”一名部下臉上帶血,但眼神亢奮。
“我們那邊也差不多,引走了大概五十騎。”另一人道。
“好。繼續。但要更小心,他們有防備了。”
影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開始西斜,“再擾一次,然後向烽燧方向撤。天黑後,他們不敢在不熟的地形追太遠。”
就這樣,這支小小的夏軍襲擾隊伍,如同叮咬巨象的蚊蚋,不斷地在突厥大軍的側翼和後方製造著小規模的混亂和傷亡,雖然無法阻擋大軍主力前進的腳步,卻成功地拖慢了行軍速度,並引走了數百騎兵用於清剿他們。
代價,是巨大的。
當夜幕降臨,影帶著剩下的人撤到預定的廢棄烽燧時,身邊隻剩下八個人了,而且個個帶傷,筋疲力儘。
“清點……人數……”
影靠在烽燧冰冷的土牆上,感覺自己的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高熱、失血、疲憊、傷口感染……所有的不利因素都在侵蝕著他的生機。
“大人……隻剩……我們八個了……”一名部下聲音哽咽。
兩百精銳,如今隻剩八個傷兵。
影閉上眼,心中一片冰涼的悲愴。但他不能倒下。
“甲七……應該……到涼州了吧……”他喃喃道,“我們……還不能休息……突厥人……明天肯定……會搜尋這片區域……我們得……離開……去……下一個……彙合點……”
“大人!您的傷必須處理!您在發高熱!”部下急道。
“冇……時間了……”
影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倒。
“大人!”
就在此時——
“咻——啪!”
一道耀眼的紅色信號箭,在烽燧西南方向的夜空中炸開!
那是……夏軍的求援信號?還是……聖火教的詭計?
緊接著,沉悶的蹄聲和喊殺聲從那個方向隱約傳來!
規模不大,但絕對是爆發了戰鬥!
“戒備!”
倖存的八人立刻警惕起來,將昏迷的影護在中間,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兵刃。
蹄聲越來越近,直奔烽燧而來!
藉著稀薄的星光,他們看到了數十騎影影綽綽的身影,為首一人身形高大,在夜色中看不清麵目,但其身後打出的旗幟,卻讓烽燧中的夏軍殘兵心頭劇震!
那是……一麵玄色的、上繡金色“徐”字的將旗!
成國公徐達的旗幟?!
“下麵的弟兄!我乃成國公麾下遊擊將軍趙信!你們是哪一部的?速報上名來!”
一個洪亮而焦急的聲音從騎兵隊伍中傳來。
烽燧中的夏軍殘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與一絲希望。
是真的援軍?還是……假冒的?
“我……我們……是奉皇命……出塞……的……影衛……”
一名稍微鎮定的部下,嘶啞著迴應,同時示意其他人保持戒備。
“影衛?”
那名自稱趙信的將軍聲音一變,急忙下馬,帶著幾名親兵快步走上烽燧。
當他看到烽燧內慘烈的景象和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影時,臉色大變。
“快!軍醫!過來!這位大人傷勢危急!”
趙信急呼,同時對著影的部下快速說道,“我等奉成國公將軍之命,巡視邊防,接應可能從西域返回的弟兄。昨日接到涼州方向急報,言有我軍斥候冒死送來驚人情報,稱肅州以西發現大股突厥騎兵!公爺已令肅州戒嚴,並派出多路偵騎,我們便是其中一路,剛纔遇到一小股突厥遊騎,已將其殲滅,看到這邊有人跡,特來檢視。冇想到……真的是你們!”
他的話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而且提到了“涼州急報”和“肅州戒嚴”,與影他們的經曆和判斷基本吻合。
幾名部下的戒心稍減。
“將軍……我們大人……還有重要情報……要麵呈成國公……和朝廷……”一名部下急道。
“放心!公爺就在後方三十裡外的大營!我們這就護送你們過去!”
趙信看著軍醫開始為影緊急處理傷口,臉色凝重,“弟兄們,你們辛苦了!這份情報,關乎我整個西陲安危!公爺和朝廷,絕不會讓你們的血白流!”
很快,影和倖存的八名部下被小心地扶上戰馬(有的是被抱著),在趙信所率精騎的護送下,向著東南方向,成國公徐達的大營疾馳而去。
夜風呼嘯,帶著戈壁的寒意和遠處依稀可聞的烽火氣息。
肅州的方向,夜空被映得有些發紅。
不知是晚霞,還是……城中點起的防備火光,抑或是……已經燃起的戰火?
黃沙百戰,烽火西陲。
一場因黑水古城而引發的連鎖反應,終於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掀起了第一波血色的浪潮。
而這,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