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
隻見人群中,走出幾名國子監的監生,為首一人,青衫磊落,麵容清俊,正是國子監司業周子謙,以“清流直臣”聞名。
他身後,跟著數名同樣義憤填膺的監生。
“學生周子謙,攜國子監同窗,參見諸位大人!”
周子謙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劉王氏一案,關乎朝廷聲譽,關乎士子人心,更關乎天下公義!豈可因娘娘幾句質疑,便草率了之?學生等以為,當徹查!若沈墨無辜,自當還其清白;若其有罪,更應嚴懲不貸,以儆效尤!否則,何以服眾?何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他一番話,慷慨激昂,頓時贏得不少圍觀百姓,尤其是讀書人的共鳴。
是啊,皇貴妃雖是金枝玉葉,但也不能空口白牙就斷定是誣告吧?
總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行!
“對!徹查!徹查!”
有人開始附和。
局麵,再次被攪渾。
周子謙的出現,將簡單的“民婦告狀”,上升到了“士子清議”、“天下公義”的高度。
若強行壓下,必遭物議。
張正、王守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棘手。
這事,難辦了。
珠簾後,林晚梔緩緩站起身。
她知道,最後的交鋒,來了。
對方不僅準備了“人證物證”,還準備了“清流輿論”,這是要將她與沈墨,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周司業。”
她開口,聲音透過珠簾,清晰而冰冷。
“你要徹查,本宮準了。但,如何查?由誰查?若有人心懷叵測,偽造證據,構陷朝廷命官,又當如何?”
“自然由三司會審,秉公辦理!”
周子謙昂首道。
“若證據確為偽造,自是誣告反坐!但若查實……”
“若查實,本宮與沈墨,甘當國法!”
林晚梔截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
“但,本宮也有一個條件。”
“娘娘請講。”
“此案關係重大,涉及朝廷聲譽、將士清白、後宮清譽。”
林晚梔一字一句道。
“三司會審,未免不足。本宮奏請皇上,增設宗人府、五軍都督府,與三司一同會審!並由皇上欽點三位致仕老臣、三位在野大儒,作為旁聽監察!審理過程,全程記錄,公之於眾!本宮與沈墨,願與劉王氏,當堂對質!如何?”
全場死寂。
增設宗人府(管皇族)、五軍都督府(管軍隊)?還要請致仕老臣、在野大儒旁聽?
全程公開?
皇貴妃與民婦對質?
這……這是要將此事,捅破天啊!
周子謙也愣住了。
他冇想到,皇貴妃竟如此決絕,如此……坦蕩?
難道,她真有把握?
“怎麼?周司業不敢?”
林晚梔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
“還是說,你隻想聽你想聽的‘真相’,卻不敢麵對真正的‘公正’?”
周子謙臉一紅,旋即挺胸道:
“有何不敢?學生願與諸位大人、天下士民,一同見證!若沈墨無辜,學生願負荊請罪!若其有罪……”
“若其有罪,本宮自請廢黜,幽居冷宮,此生不出!”
林晚梔的聲音,石破天驚,響徹整個刑部大堂,傳遍午門內外!
“娘娘!”
張正等人駭然起身。
這賭注,太大了!
蕭景玄在屏風後,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卻強忍著冇有出聲。
他相信她。
“好!皇貴妃娘娘快人快語,學生佩服!”
周子謙也被這氣勢所懾,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那就請皇上聖裁!學生等,拭目以待!”
“準奏。”
屏風後,傳來蕭景玄冰冷而威嚴的聲音。
“著宗人府宗正、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即刻入堂,參與會審!另,宣致仕大學士劉文正、前吏部尚書趙文淵、大儒顧炎入朝,旁聽監察!此案,朕要一個水落石出,明明白白!”
聖旨一下,再無轉圜餘地。
午門外的刑部大堂,此刻已成為整個帝國目光的焦點。
聖旨一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層浪。
宗人府宗正、德高望重的醇親王叔祖蕭宏(年逾古稀,輩分極高,但久不問朝政),五軍都督府左都督、靖難老臣成國公徐達(軍方代表,素來中立),被緊急宣召入堂。這兩位重量級人物的加入,意味著此案已不僅僅是刑案,更牽涉到皇族體麵與軍方榮辱。
二人神色凝重,分彆落座於主審官兩側。
三位欽點的旁聽監察——致仕大學士劉文正(三朝元老,清流領袖)、前吏部尚書趙文淵(守舊派代表,與李崇光交好)、大儒顧炎(在野名士,桃李滿天下,以耿直敢言著稱),亦被引入堂中特設的席位。
三人目光複雜,或深沉,或審視,或探究,掃過堂上堂下。
堂外圍觀的百姓已被五城兵馬司增派兵力隔開更遠,但人潮不減反增,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與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上演的,將是一場關乎無數人命運、甚至帝國未來的驚天大戲。
“帶原告劉王氏!”
刑部尚書張正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
事已至此,退無可退,唯有硬著頭皮審下去。
劉王氏被重新帶上堂,她似乎被方纔的陣仗嚇住了,瑟縮著,不敢抬頭。
“劉王氏,”
大理寺卿王守仁肅然道。
“你狀告欽差沈墨強搶民女、淩辱致死,並指控皇貴妃縱容包庇。現有三位主審、兩位宗親勳貴、三位大儒監察在此,更有聖上關注,天下矚目。你要想清楚,若有半句虛言,誣告反坐,禍及滿門!現在,將你所告之事,從頭到尾,仔細道來,不得有絲毫隱瞞、添減!”
“是……是……”
劉王氏顫聲應道,開始講述。
內容與之前大同小異,無非是女兒翠兒如何被“龍驤衛兵丁”搶走,如何被淩辱致死,屍骨無存,她如何發現帶血肚兜和腰牌,如何告狀無門,如何上京鳴冤。
言辭哀切,涕淚橫流,令人聞之動容。
堂外圍觀百姓,已有不少人麵露同情,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