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練,血花迸濺。
長春宮內,死士來襲,殺機驟起!
這些黑衣人顯然是死士中的精銳,悍不畏死,招招致命,直取林晚梔!
影率領龍影衛拚死抵抗,刀劍相擊聲、慘呼聲、怒吼聲,在雪夜中交織成一片,與遠處坤寧宮方向的火光與喧囂遙相呼應。
“娘娘,快走!”
錦心臉色煞白,卻死死護在林晚梔身前,拔出袖中短劍,竟也頗有章法。
林晚梔被幾名龍影衛護在中間,背靠殿牆,目光冷靜地掃過戰局。
刺客人數約莫十餘人,武功極高,龍影衛雖悍勇,但猝不及防之下,已倒下數人,漸落下風。
遠處救火、平亂的呼喝聲似乎被刻意引開,短時間內,增援難至。
坤寧宮的火,是誘餌!
目標是她!
對方是要將她滅口在長春宮!
“擒賊先擒王!”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黑衣人後方響起,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
隻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過戰團,手中一柄彎刀,閃爍著幽藍的光芒,顯然是淬了劇毒,直刺林晚梔咽喉!
速度快得驚人!
“保護娘娘!”
影目眥欲裂,不顧身後劈來的刀鋒,合身撲上,長劍格擋!
“鐺!”
火星四濺!
影悶哼一聲,被震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那黑衣人頭領武功竟還在他之上!
彎刀如毒蛇吐信,再次襲來!目標依然是林晚梔!
兩名龍影衛捨身撲上,用身體擋住刀鋒,血光噴濺,當場斃命!
但那彎刀去勢不減,已到林晚梔麵門!
“娘娘——!”
錦心尖叫。
林晚梔瞳孔驟縮,生死關頭,她竟異常冷靜,不退反進,身體詭異一扭,險險避過刀鋒,同時手腕一翻,一枚淬毒的袖箭從袖中激射而出!
這是她回宮後,讓影特製的防身之物!
黑衣人頭領冇料到她會反擊,更冇料到這暗器如此刁鑽,倉促間揮刀格擋,袖箭擦著他手臂掠過,帶起一溜血花!
雖未重傷,但箭上劇毒見血封喉,他身形一晃,動作慢了半拍!
“好機會!”
影強忍劇痛,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驚鴻,刺向黑衣人頭領後心!
與此同時,林晚梔不退反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寒光一閃,直刺對方肋下!
這是她前世在冷宮中,偷偷學來的保命招式,狠辣刁鑽!
“噗嗤!”
長劍入肉!
匕首也刺入三分!
黑衣人頭領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反手一刀逼退影,踉蹌後退,死死捂住肋下傷口,幽藍的眼睛透過麵罩,死死盯了林晚梔一眼,充滿怨毒與驚駭。
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皇貴妃,竟有如此身手和心性!
“撤!”
他嘶聲下令,聲音帶著痛楚與不甘。
任務失敗,對方已有防備,再糾纏下去,必被合圍。
黑衣人呼嘯一聲,拋下幾枚煙霧彈,瞬間濃煙滾滾,遮蔽視線。
待煙霧散去,黑衣人已消失無蹤,隻留下數具屍體和滿地的血跡。
“追!”
影厲喝,但被林晚梔抬手製止。
“窮寇莫追,小心有詐!”
她胸口劇烈起伏,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顫抖,方纔那一擊,耗儘了她的力氣和勇氣。
但眼神,卻亮得駭人。
她走到一具黑衣屍體旁,用匕首挑開麵罩。
死士麵容普通,毫無特征。
但她注意到,此人耳後,有一處青色火焰狀刺青。
“青焰?”
影湊近一看,臉色驟變。
“這是……西域拜火教死士的標記!”
“拜火教?”
林晚梔蹙眉。
西域邪教,怎會潛入皇宮,刺殺於她?
是醇親王勾結了西域勢力?
還是……另有其人?
“娘娘,此地不宜久留!”
錦心扶住她,聲音顫抖。
“不,本宮哪兒也不去。”
林晚梔站直身體,擦去臉上濺到的血點,目光冰冷地掃過狼藉的庭院。
“刺客能悄無聲息潛入內宮,精準找到本宮,宮中必有內應!此時離開,反而危險。傳令,封鎖長春宮,任何人不得進出!嚴查各宮人員,尤其是今夜當值侍衛、太監宮女!凡有可疑,一律拿下!”
“是!”
影領命,立刻分派龍影衛控製宮門,清查內奸。
“坤寧宮那邊,火勢如何?可有人受傷?”
林晚梔問匆匆趕來的蘇培盛。
蘇培盛灰頭土臉,急聲道:
“回娘娘,火起得蹊蹺,是從廢後……從上官氏曾居的偏殿燒起來的,眼下已控製住,未傷及人命,隻是……偏殿已燒成白地了。
救火時,在廢墟中發現……發現幾具焦屍,似是看守的宮人,但……死狀蹊蹺,似是先被殺,後縱火!”
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林晚梔心一沉。
坤寧宮偏殿,那裡藏著什麼?
是上官婉的遺物?
還是……與“青鸞”有關的線索?
對方放這把火,是為了燒掉證據,還是為了調虎離山,方便在長春宮動手?
或者……兩者皆是?
“皇上呢?”
她最關心的是這個。
今夜動靜如此之大,皇帝不可能不知。
“皇上在養心殿,已得報。龍驤衛已全麵戒嚴皇宮,正在搜捕刺客餘黨。皇上口諭,請娘娘安心,他隨後便到。”
蘇培盛道。
話音剛落,殿外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
蕭景玄一身明黃常服,外罩玄色大氅,臉色鐵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大批龍驤衛。
“晚梔!”
他一眼看到殿中血跡和狼藉,又看到林晚梔略顯蒼白的臉和衣襟上的血點,瞳孔驟縮,幾步跨到她麵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你可受傷了?刺客呢?!”
他的手掌力道極大,捏得林晚梔生疼,但那份毫不掩飾的驚怒與後怕,卻讓她心頭微微一顫。
“臣妾無事,皮外傷而已。”
她輕輕搖頭,示意他看地上的屍體和那青色刺青。
“是西域拜火教的死士。訓練有素,目標明確,是衝著臣妾來的。”
“拜火教?”
蕭景玄眼中殺機暴漲。
“好,好得很!竟敢潛入大內,刺殺皇妃!朕看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轉身,厲聲道:
“傳令!全城戒嚴!九門封閉!給朕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這些魑魅魍魎揪出來!凡有窩藏、知情不報者,誅九族!”
“是!”
龍驤衛統領領命而去。
蕭景玄這才轉向林晚梔,目光深沉:
“坤寧宮的火,也是他們放的?為了調虎離山?”
“恐怕不止。”
林晚梔將蘇培盛所言複述一遍,沉聲道。
“殺人縱火,毀屍滅跡。臣妾懷疑,坤寧宮偏殿,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對方要徹底抹去。”
蕭景玄眉頭緊鎖,走到一具黑衣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檢視那青色火焰刺青,又看了看其兵器、衣著。
“確是拜火教死士無疑。此教盤踞西域,與我朝素無往來。能驅使他們的,絕非尋常勢力,且所圖甚大。”
他站起身,看向林晚梔,眼中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近日,可曾得罪過西域之人?或是……查到了什麼,觸及了某些人的根本?”
林晚梔心中凜然。
皇帝這是在懷疑,刺殺與她追查的“青鸞”、醇親王案有關!
拜火教死士的出現,將線索指向了更遙遠、更神秘的西域!
難道,“青鸞”的勢力,已蔓延至西域?
還是說,醇親王與西域有所勾結?
“臣妾正在查漕運、軍糧虧空案,以及……醇親王府。”
她冇有隱瞞,將沈墨密信、綢緞莊賬本、劉福來侄子等線索,擇要稟報,唯獨略過了壽康宮試探醇太妃的具體細節。
蕭景玄聽完,久久不語,殿內氣氛凝重得可怕。
他緩緩踱步,目光掃過地上血跡,最終落在林晚梔沉靜的臉上。
“你懷疑,是醇親王?”
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賬目指向醇親王府,死士來自西域,而醇親王……曾鎮守西北多年,與西域諸部,並非冇有往來。”
林晚梔謹慎道。
她冇有直接下定論,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蕭景玄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朕的皇叔,真是好本事!勾結海寇,盜賣軍糧,蓄養死士,刺殺宮妃……他這是要做什麼?學靖西王,也想來一場清君側嗎?!”
“皇上息怒。”
林晚梔道。
“目前證據尚不充分,且人證(綢緞莊東家幼子)未到,還需謹慎。”
“人證?”
蕭景玄眼中寒光一閃。
“何時可到?”
“最快……明日午後。”
林晚梔估算道。
“好!”
蕭景玄斷然道。
“朕給你三日!三日內,朕要看到鐵證如山!龍影衛、內務府、刑部,隨你調遣!必要之時,可先斬後奏!”
他這是給了她最大的權限和信任,也是最後的通牒。
“臣妾,領旨。”
林晚梔屈膝。
壓力如山,但她彆無選擇。
“另外,”
蕭景玄走到她麵前,深深看著她,語氣緩了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今夜起,你搬去養心殿偏殿。朕已命龍驤衛裡三層外三層圍住,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在刺客肅清、真相大白之前,你不許離開朕的視線半步!”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霸道,也帶著……一絲後怕的強硬。
林晚梔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他眼中有著血絲,有著疲憊,更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擔憂。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兩個字:
“臣妾……遵旨。”
蕭景玄似是鬆了口氣,伸手想碰觸她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拂去她發間的一片灰塵。
“好好歇著,剩下的,交給朕。”
他聲音低沉。
“記住,你的命,是朕的。冇有朕的允許,誰也不能拿走,包括你自己。”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帶著凜冽的殺意。
林晚梔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緒複雜。
但此刻,她無暇多想。
拜火教死士、坤寧宮大火、醇親王、西域……千頭萬緒,如同一團亂麻,纏繞在心頭。
“影,”
她喚道。
“屬下在。”
“加派三倍人手,務必確保人證安全抵京!同時,秘密調查拜火教在京城的據點,以及……與醇親王府、乃至朝中任何可能與西域有往來之人的關聯!還有,查清今夜宮中侍衛換防疏漏之處,內奸,必須揪出來!”
“是!”
“錦心,更衣。我們去坤寧宮廢墟看看。”
林晚梔眼中閃過銳光。
對方越是急於毀滅,那裡可能越有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
大火,未必能燒儘一切!
坤寧宮偏殿,已成一片焦土斷壁。
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木料燃燒後的氣息,令人作嘔。
龍驤衛和太監們正在清理廢墟。
林晚梔披著厚厚的鬥篷,站在廢墟邊緣,仔細掃視著。
忽然,她目光一凝,落在焦黑的梁柱下,一處似乎被重物壓塌的角落。
那裡,隱約露出一角未完全燒燬的鎏金匣子。
“挖出來!”
她下令。
很快,匣子被取出,已燒得變形,但鎖釦處依稀可辨皇家內造標記。
用力撬開,裡麵是幾卷燒得殘缺不全的絹帛,以及一枚燒得發黑、但依稀可辨圖案的玉佩。
絹帛上的字跡大多焦糊難辨,但殘存隻言片語,卻讓林晚梔瞳孔驟縮!
“……西域……聖火……金刀……可汗……”
“……助我……大位……許以……河西……”
“……青鳥為憑……”
青鳥!又是“青鳥”(與“青鸞”同義)!這殘破的絹帛,似乎是某種密信!
而信中提到“西域”、“聖火”(拜火教)、“可汗”(突厥?)、“大位”、“河西”……這分明是通敵賣國、勾結外藩、意圖篡位的鐵證!
而“青鳥為憑”,再次指向了那個神秘的組織!
玉佩上,雕刻的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青鳥,與沈芸那半塊玉佩上的圖案,如出一轍!
隻是這塊更完整,雕工更精湛。
“這是……廢後的東西?”
錦心低呼。
林晚梔緊緊攥著那枚燙手的玉佩和殘絹。
上官婉果然與“青鸞”有關!
不,她可能根本不是“青鸞”,而是“青鸞”在宮中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是……合作者?
這密信,是她與西域、乃至突厥勾結的證據!
坤寧宮這把火,是要燒掉這些!
而刺殺,是為了阻止她繼續追查下去!
“青鸞”……醇親王……西域拜火教……突厥……上官婉……
一條若隱若現的、龐大而恐怖的陰謀網絡,漸漸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這個組織,不僅滲透朝堂後宮,更勾結外敵,所圖非小!
而醇親王,很可能就是他們在朝中的最高代理人,甚至……就是“青鸞”本人!
“回宮!”
林晚梔將殘絹和玉佩小心收好,轉身離開。
腳步匆匆,心卻沉到了穀底。
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可怕。
三日期限,迫在眉睫。
人證、物證、刺殺、大火……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危機,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那座看似平靜祥和的——醇親王府!
決戰,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