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皇上,娘娘!
一名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影衛悄然出現在殿門口,聲音壓得極低,“宮外‘林’字三號密點急報!
他們…接應到了一個人!
是從西北方向,經過河套繞道而來的!
那人身受重傷,隻說了一句話就昏迷了!”
林晚梔和蕭景玄同時抬頭,心臟猛地一跳!
“什麼話?”
林晚梔急問。
“他說…”
影衛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周將軍讓我帶話…火器…是假的…或者…是餌…真正的…在…在…’話冇說完,人就不行了。但他身上有周將軍的親筆信和信物!”
“火器是假的?是餌?”
林晚梔渾身一震,腦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某些一直被忽略的陰暗角落!
“真正的…在哪裡?”
蕭景玄也霍然站起。
“信和信物呢?快拿來!”
林晚梔急道。
“信物和一封血書,已在送來的路上,由另一名弟兄拚死護送,隨後就到。那受傷的弟兄…怕是不行了,軍醫正在搶救。”影衛低聲道。
殿內一片死寂。
周挺派出的信使,竟然以這種方式,繞了一個大圈,將一句冇頭冇尾、卻足以顛覆一切判斷的話,送到了她的麵前!
火器是假的?是餌?
那麼,真正的殺招,到底是什麼?
又藏在哪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待著那封即將到來的血書,能揭開這最後,也可能是最致命的謎底。
夜風穿過宮闕,帶著夏末最後一絲燥熱,卻吹不散養心殿偏殿內幾乎凝固的空氣。
燭火不安地跳躍著,將林晚梔和蕭景玄緊繃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塑。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粘稠而漫長,每一息都像是在滾燙的刀尖上煎熬。
“踏、踏、踏……”
更清晰的腳步聲在殿外廊下響起,這一次,急促而沉重。
兩名渾身散發著濃重血腥氣和塵土味的影衛,幾乎是架著一個用黑布緊裹的、長條狀的物體衝了進來。
為首一人,正是影衛中另一名得力乾將,代號“梟”。
他左臂軟軟垂下,顯然帶著傷,但眼神依舊銳利。
“皇上,娘娘!東西帶到了!”
梟單膝跪地,將那個黑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解開。
裡麵露出一個沾滿血汙和沙土的皮質箭囊,以及一封用粗布和凝固發黑的血跡牢牢捆紮的書信。
“人呢?”
林晚梔目光掃過箭囊和血書,心臟揪緊。
“信使…在三號密點外三裡處…傷重不治,去了。護送的另一位弟兄,為引開追兵,也…殉國了。”
梟的聲音低沉沙啞。
“他們一行五人出發,隻剩屬下一人將此物送到。途中…至少遇到三波截殺,不像普通馬賊,訓練有素,手段狠辣。”
截殺!
而且是多波次、訓練有素的截殺!
這說明什麼?
說明周挺派出信使的行蹤,可能一開始就被盯上了!
或者…朝廷內部有人,不想讓這封信到達京城!
林晚梔與蕭景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凜冽寒意。
敵人反應之快,手段之狠,遠超預計。
“信。”
林晚梔不再多問,示意青鸞上前。
青鸞強忍著對血腥氣的恐懼,用銀刀小心割開那被血浸透、幾乎板結的粗布,取出裡麵同樣被血浸染得字跡模糊的信紙。
信紙是軍中常用的糙紙,上麵的字跡潦草而急促,有的地方甚至是用指尖蘸血寫就,可見書寫時情況之危急。
林晚梔就著燭光,和蕭景玄一起,屏息凝神,逐字逐句地辨認。
“臣周挺頓首再拜,泣血上奏陛下、娘娘禦前:
“六月初八,臣部抵達預定位,然偵知突—聖火聯軍異動,未敢輕舉。初十,派精乾斥候喬裝混入其營地附近,窺得驚天之秘!
“彼所攜之‘重型器械’,多為偽造之木胎泥塑,外覆油布,以充火炮、投石機!僅少數為真,且多為我朝舊式或殘次之品!所謂‘神火’罐,內填多為普通火油摻沙,威力有限!此支人馬,實為誘餌,疑兵!用以吸引我軍注意,掩蓋其真正圖謀!
“其真正精銳與殺手鐧,並不在此!臣之斥候冒死尾隨其夜間秘密派出之小隊,發現其竟向東南方向,沿一條極隱蔽之古河道,潛行而去!目的地似為…河套以東,黃河‘幾’字彎頂部之勝州、豐州一帶!彼處水草豐美,地勢複雜,更有…傳言有前朝廢棄秘密軍工坊遺址!且近年有不明人員與物資在該地區詭異流動!”
看到這裡,林晚梔和蕭景玄的呼吸同時一窒!
勝州、豐州!
那是河套地區的腹地,也是北境防線相對薄弱、各族混居、管理複雜的區域!
更更重要的是,那裡離大同、宣府這兩大軍事重鎮,並不算遙遠!
若敵人在那裡藏了一支真正的精銳和先進武器…
“臣判斷,‘尊主’之計,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以肅州為明餌,以沙漠偽軍為暗餌,其真正目的,是在我北境腹地,秘密建立一處可以生產或儲備先進火器的基地,或者…在關鍵時刻,從我北境防線的軟肋處,發動致命一擊!其所盜取之軍械物資與技術,大部分恐已流向彼處!肅州之戰,沙漠伏兵,皆為掩護此事!”
“臣本欲立刻揮師東進,直搗其巢穴。然,一則沙漠偽軍雖為餌,亦有近萬兵力,若處置不當,反成禍患,且易打草驚蛇。二則,勝州、豐州情況不明,敵情不清,臣部孤軍深入,恐中埋伏。三則…最為可慮者,臣懷疑,北境都督府內部,甚至朝中,有人與其暗通款曲,為其提供掩護與便利!否則,如此大規模之人員物資異動,不可能毫無察覺!”
“故,臣鬥膽,暫緩東進,一麵密切監視沙漠偽軍,一麵派出多路信使,冒死向京城、肅州、北境送信,陳明利害。同時,臣已派出最精銳之斥候與懂工匠之士卒,喬裝混入勝州、豐州一帶,進一步查探。”
“此事關乎北境存亡,國朝安危,千鈞一髮!臣乞陛下、娘娘速做聖裁!若欲剷除此患,需裡應外合,雷霆萬鈞!臣部兩萬兒郎,已抱必死之心,隨時可為陛下前驅!然,若無京城與北境之有力配合與清洗,恐難竟全功,反受其害!”
“箭囊中有臣所獲之部分物證及地圖。萬急!萬急!臣周挺再拜!”
信的末尾,是一個力透紙背、幾乎劃破紙張的血色印記——周挺的將軍私印。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兩人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猜測,在這封字字泣血的密信麵前,終於完全串聯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完整而恐怖的陰謀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