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晚梔一拳重重砸在案上,震得筆墨亂跳。
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燒,不是因為敵人的狡詐,而是因為這赤裸裸的背叛與蛀空!
多少邊關將士因為武器不足、彈藥劣質而血灑疆場?
多少國家資財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流入了敵人手中,反成為屠戮自己同胞的利刃?
“娘娘…您的手……”
青鸞看到她指節破皮滲血,驚呼。
林晚梔恍若未聞,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利用這個發現。
“青鸞,將這些賬目中有問題的地方,全部用硃筆圈出,另紙抄錄,形成一份對照清單。”
她的聲音冰冷如鐵。
“不要驚動任何人。然後…去請皇上過來,就說本宮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奏。”
半個時辰後,蕭景玄披著外袍,在蘇培盛的攙扶下來到偏殿。
他的臉色依舊不好,但看到林晚梔麵前堆積如山的卷宗和她眼中那種即將噴發的岩漿般的怒火與冰冷交織的神色時,心中一凜。
“晚梔,出了何事?”
林晚梔揮手屏退左右,隻留下青鸞在門口守衛。
她將那份剛剛整理出的、觸目驚心的對照清單,以及她手繪的物資流向示意圖,一併推到蕭景玄麵前。
“皇上,請看。”
她的聲音因為連日的疲憊和極度的憤怒而有些嘶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這就是‘尊主’能在沙漠中藏下一支重兵的底氣!這就是肅州之圍背後真正的毒計!他不是在攻城,他是在抽我們的筋,吸我們的血,用我們的東西,來打我們的江山!”
蕭景玄快速瀏覽著那一行行數字,一條條對不上的賬目,臉色從蒼白變為鐵青,再變為一種可怕的潮紅!
他的手開始顫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噗——!”
一口鮮血,竟然從他口中噴了出來,染紅了麵前的絹帛!
“皇上!”
林晚梔和蘇培盛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
蕭景玄擺擺手,用袖子擦去嘴角血跡,眼中的震怒與痛心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
“好…好一個‘尊主’!好一群蛀蟲!國之蠹賊!該殺!該殺啊!”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的憤懣與滔天的殺意。
“皇上保重龍體!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
林晚梔強忍心中的揪痛,急聲勸道。
“我們既然發現了,就不能讓他們再逍遙法外!也不能讓這些被盜走的利器,真的成為刺向我們心臟的刀!”
蕭景玄喘息片刻,勉強平複下來,抓住林晚梔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晚梔…你說,該怎麼辦?朝中…朝中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被他們收買,多少人是他們的眼線!朕…朕恨不得現在就下旨,將兵部、工部那些涉事的官員,全部下獄抄家!”
“不可!”
林晚梔立刻否決。
“打草驚蛇,隻會讓那支伏兵提前行動,或者讓‘尊主’斬斷這些線索,藏得更深!我們現在動不得朝堂上的人,至少不能大張旗鼓地動!”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當然不是。”
林晚梔眼中閃過冰冷的光芒。
“他們既然喜歡在暗處偷,我們就在暗處堵!他們既然用這些東西養了一支兵,我們就想辦法,讓這支兵,還有他們偷去的東西,全部葬送在沙漠裡!”
“你的意思是……”
“第一,立刻以最嚴密的方式,秘密調整北境、河套、寧夏等地的關鍵物資調撥與庫存管理,派絕對可靠的人(如影衛或皇上親信將領)暗中接手,切斷他們繼續‘抽血’的渠道。同時,在賬麵上製造假象,讓他們以為一切如常。”
林晚梔語速極快。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我們必須將這個發現和我們的判斷,立刻送給周挺!”
“可是影衛還冇訊息……”
“不能再等了!時間不等人!”
林晚梔斷然道。
“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影衛他們可能出了意外,或者一時無法與周挺接上頭。我們需要一條更快、更直接,哪怕風險更大的路線,將訊息送出去!”
“哪條路線?”
林晚梔的目光,投向了西方。
那個方向,是肅州。
“徐輝祖。”
她吐出這個名字。
“他是目前離周挺可能位置最近的、我們絕對信得過的高級將領,手中也有一支剛經過血戰的精銳之師。我們可以通過最快的加急驛傳(用最高級密碼),將這份情報和我們的判斷送給徐輝祖,命令他:不惜一切代價,派出最精銳的小股部隊,攜帶信物和指令,向北深入沙漠,尋找周挺!告訴周挺,敵人的武器庫有可能存在致命缺陷(被動過手腳的彈藥、有問題的部件),或者…他可以從補給線入手,摧毀或奪取那些重型器械!”
“這…太冒險了!萬一驛傳被截……”
“所以要用最高密級,並派影衛高手暗中護送一段。”
林晚梔道。
“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將關鍵情報送達的方法。皇上,我們必須賭這一把!周挺手裡握著兩萬精兵,是唯一一支有可能在沙漠中與那支伏兵正麵抗衡,並將其扼殺在搖籃裡的力量!若等那支伏兵完成集結,裝備齊全,從沙漠中殺出,無論攻向哪裡,都將是一場災難!”
蕭景玄沉默了。
他知道林晚梔說的是對的。
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與陰謀搏殺的賭局。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眼中佈滿血絲、臉色蒼白,但身姿依舊挺拔、意誌如鐵的娘子,心中湧起無限複雜情緒——心疼、愧疚、依賴,更多的是一種並肩作戰的決絕。
“好。”
他重重點頭。
“就按你說的辦。擬旨吧。不,朕親自來寫這道給徐輝祖的密旨!蘇培盛,筆墨伺候!”
就在蕭景玄強撐病體,親自書寫那道可能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密旨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輕微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