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將計就計。”
林晚梔眼中鋒芒畢露。
“是要以周挺為餌,以那支伏兵為目標,佈一個更大的局!但要布這個局,我們麵臨幾個難題。”
“第一,信任與授權。周挺擅自改變計劃,雖事出有因,但在朝堂上必遭攻訐。我們必須頂住壓力,給予他絕對信任和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最高授權,甚至……允許他必要時,可以先斬後奏,攻擊任何他認為的敵人,包括……可能涉及的某些邊將或地方勢力!”
這話說得極重,意味著賦予周挺近乎藩鎮的臨機專斷之權。在中央集權的帝國,這是大忌。
蕭景玄眉頭緊鎖,但冇有打斷。
“第二,情報與配合。周挺孤懸在外,資訊不暢。我們必須建立一條絕對安全、高效的聯絡通道,能將朝廷的判斷、其他戰線的情報,乃至……我們從其他渠道獲得的關於‘尊主’及聖火教的核心情報,及時傳遞給他。同時,要命令北境、河套、寧夏乃至肅州的守軍,做好接應和配合的準備,但又不能大張旗鼓,打草驚蛇。”
“第三,也是最大的難題——朝堂。”
林晚梔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肅州大捷,必有人彈冠相慶,主張趁勝追擊,徹底掃蕩突厥,或是藉機削減北境等地兵權、經費。周挺‘失蹤’及徐達發現新敵情的事,一旦公佈,必然引發軒然大波。守舊派會攻訐周挺‘畏敵避戰’、‘擁兵自重’,攻擊我們的判斷和用人。更有甚者……”
她頓了頓。
“若朝中仍有‘燭龍’餘孽或與聖火教暗通款曲之人,他們會不遺餘力地阻撓、破壞、甚至將情報泄露給敵人!”
蕭景玄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知道林晚梔絕非危言聳聽。黨爭、傾軋、甚至裡通外國,在這巨大的勝利與潛在的更大危機麵前,隻會更加赤裸和瘋狂。
“所以,我們不能將所有真相公之於眾。”
林晚梔斬釘截鐵。
“肅州大捷,要大肆宣揚,犒賞三軍,穩定人心。但周挺‘失蹤’及新敵情,隻能限於極少數絕對核心的人知曉。對外,可稱周挺部遇沙暴迷路,正在尋找,或執行秘密巡邊任務。”
“那如何給周挺授權和傳遞訊息?”
蕭景玄問。
“用我們自己的人,走我們自己的路。”
林晚梔目光堅定。
“皇上可還記得,臣妾當初給影的那枚羊脂玉佩?持此佩,可向任何懸掛‘林’字商號的店鋪求助。這條線,不僅是商路,更是一張遍佈南北、深入草莽與市井的情報與物資輸送網。雖然西北薄弱,但在河套、寧夏乃至肅州,都有據點。臣妾可派絕對心腹,攜帶皇上的密旨和信物,通過這條線,秘密前往周挺可能出冇的區域,與其接頭!同時,命令這條線上的所有人,全力以赴,為周挺部提供所需的糧草、水源、嚮導、乃至……敵情訊息!”
蕭景玄眼中爆發出光彩。
“好!此計甚妙!既避開了官方驛傳可能的泄密,又能利用商隊的靈活與隱蔽!晚梔,你這步暗棋,竟在此時用上了!”
“隻是……此事需要皇上您的一道真正的‘密旨’,賦予周挺全權,並承諾朝廷對其一切行動不追究、全力支援。此旨意一出,若周挺有異心,或行差踏錯,後果……”
林晚梔看著蕭景玄。
蕭景玄毫不猶豫。
“朕信他,就如同信你。擬旨吧。用朕的私璽,不走中書門下。”
“是。”
林晚梔心中一暖,迅速鋪開特製的絹帛,提筆疾書。她的字跡清雋中帶著金石之氣,將對局勢的判斷、對周挺的信任與授權,以及後續的配合要求,清晰寫明。最後,蓋上蕭景玄的皇帝私璽和她自己的一枚小印(代表共同意誌)。
“蘇培盛!”
蕭景玄喚道。
“奴纔在。”
“去,將墨給朕叫來。還有,讓他帶上兩個絕對可靠、精通西北情況、擅長隱匿行走的人。”
蕭景玄吩咐。
影重傷未愈,其副手墨已成為影衛實際負責人。
很快,墨帶著兩名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進殿。
“墨,這是給周挺將軍的密旨。”
林晚梔將已用火漆封好的絹帛和一枚特製的令牌(憑此可調動“林”字商號資源)交給他。
“你們三人,扮作商隊,通過我們的渠道,以最快速度,前往河套以西、居延海以南的這片區域。”
她在地圖上劃出一個大致範圍。
“不必刻意尋找周將軍大軍,那樣目標太大。你們的任務是,找到他派出的斥候或信使,或者在他可能經過的水源、要道留下特定的暗記。周挺是老行伍,看到暗記,自會派人與你們聯絡。一旦接上頭,將密旨和令牌交給他,並告訴他:朝廷知其所為,予其全權,望其慎重決斷,一擊必殺!京城與肅州,會配合他的行動。”
“屬下明白!”
墨雙手接過,神情肅然。他知道此行關乎重大,甚至可能決定西陲戰爭的最終走向。
“還有,”
林晚梔又取出一封信,這是她以個人名義寫給周挺的?
“這封信,也請一併帶去。裡麵是我對聖火教‘尊主’及其可能目標的一些分析,或許對他有所幫助。”
“是!屬下等必不辱命!”
墨三人重重叩首,轉身離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果不其然,次日大朝。
肅州大捷的正式捷報公佈,朝堂一片歡騰。但隨即,便有禦史出列,直指周挺“畏敵如虎,貽誤軍機,致使肅州百姓多受兵災,徐老公公身負重傷”,要求嚴懲。
更有人質疑,是否因為周挺是林晚梔提拔的新政乾將,故而“有恃無恐”,並隱晦地將矛頭指向了珠簾之後。
麵對洶洶議論,林晚梔穩坐簾後,一言不發。
蕭景玄冷冷地看著那名慷慨激昂的禦史,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周挺奉旨出塞,行的是奇兵之道,路線隱秘,遇沙暴迷路,亦是兵家常事。肅州能守住,靠的是徐達父子與守城將士用命,靠的是京營將士馳援及時。功是功,過是過。周挺是否有過,待其歸來,查明情由,自有公論。此時大敵未去,便急於攻訐前方將領,是何用心?”
皇帝的話語不重,但壓力巨大。那禦史還想再辯,蕭景玄已不耐煩地揮手:
“此事毋庸再議。兵部,依功敘賞肅州有功將士。戶部,撥付錢糧,撫卹傷亡,重建肅州。退朝!”
霸道地壓下了朝議,但林晚梔知道,這隻是暫時的。暗流依舊在湧動。她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來監控朝堂,也來印證她對“尊主”下一步行動的判斷。
就在這時,一封來自江南沈墨的密信,通過特殊渠道,送到了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