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更詳細的情報傳回。
“將軍!那些大車裡……裝的好像是巨大的銅管和鐵件!還有很多木箱,上麵有……有火焰和骷髏的標記!那些突厥人的隊伍裡,還混雜著不少穿著灰袍、不像突厥人也不像西域人的傢夥!他們的主將旗幟……是一麵黑底的,上麵繡著金色的火焰和……一隻眼睛!”
“火焰……骷髏……灰袍……金色火焰眼睛……”
周挺的心臟猛地一縮,一個可怕的名字浮現在他的腦海——聖火教!
而那些大車裡的銅管鐵件……難道是……大型的攻城器械或者……火炮的部件?!
“他們是聖火教的人!或者是與聖火教勾結的突厥部隊!”
周挺的副將也反應過來,臉色發白。
“他們帶著重型器械,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紮營等待……他們在等什麼?”
“等援軍。”
周挺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和冰冷。
“等從肅州撤下來的那支突厥偏師!他們是一夥的!這支帶著重型器械的部隊,是聖火教為了某個重大行動準備的殺手鐧!而那支從甘涼撤下來的突厥偏師,就是為他們提供護衛和兵力補充的!”
“他們的目標是什麼?難道還要打肅州?”
“不。”
周挺搖頭,他的目光投向地圖上更東的方向,一個可怕的推測在他心中形成。
肅州經過此戰,防務加強,短期內難以攻克。
而這支攜帶重型器械、隱藏在沙漠深處的部隊,他們的目標可能更大、更致命!
“傳令!”
周挺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燒著發現獵物的興奮與決絕的殺意。
“全軍立刻隱蔽,派出所有斥候,嚴密監視這支突厥—聖火教聯軍的一舉一動!暫停對肅州方向的行動!”
“將軍,我們不去救肅州了?”
“肅州有徐老公爺和徐將軍,暫時無虞。”
周挺沉聲道。
“但這支鬼鬼祟祟藏在沙漠裡、還帶著重型傢夥的敵人,危險性可能比圍攻肅州的主力更大!他們一定在圖謀什麼驚天陰謀!我們的任務變了——不是救一座城,而是盯死他們,找出他們的目標,然後……”
他冷冷一笑。
“在他們最毫無防備的時候,給他們一個終生難忘的驚喜!”
“是!”
就這樣,周挺的兩萬精騎,就在肅州以北四百裡的荒漠中,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悄然隱匿了下來。
……
建安四年,六月中旬,京城。
夏日的雷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養心殿的窗欞上還掛著雨珠,殿內卻已恢複了慣常的肅穆與……一種大戰初歇、但更深憂慮瀰漫的壓抑。
肅州大捷的八百裡加急與周挺所部失蹤的密報,幾乎同時送達禦前。
肅州密報是由墨帶回來的。
蕭景玄斜倚在榻上,麵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但眼神在看完兩份截然不同的奏報後,已銳利如昔。
他將奏報遞給侍立一旁的林晚梔。
林晚梔快速瀏覽。
看到肅州慘勝、徐達重傷昏迷又醒、徐輝祖力挽狂瀾時,她眉尖微蹙,眼中閃過痛惜與欣慰。
但當她看到周挺所部“自六月初五於預定位置失去聯絡,多方查詢無果,疑似遭遇不測或改變行軍路線”,以及徐達後續補充的“發現大股突厥偏師向居延海方向移動,疑似與聖火教有關”時,她的眉頭徹底鎖緊,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殿內靜得隻剩下她指尖輕輕敲擊奏報邊緣的聲音。
“周挺……不是魯莽之人。”
蕭景玄率先打破沉默。
“他敢擅自改變計劃,切斷聯絡,必是發現了比救援肅州更重要、也更危險的目標。你怎麼看?”
林晚梔冇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巨大的大夏疆域圖前,目光從肅州向北,掠過居延海,再向東北,看向河套,然後向西,看向黑水古城的大致方位,最後,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居延海與河套之間的廣袤區域。
“聲東擊西,暗度陳倉。”
她緩緩吐出這八個字,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光芒。
“皇上,我們可能都低估了‘尊主’的野心和佈局。”
“哦?細說。”
“肅州之圍,是明棋,是佯攻,甚至是棄子。”
林晚梔語出驚人,“‘尊主’用阿史那啜的五萬大軍,加上‘沙狐’王彪這顆暗棋,擺出強攻河西門戶的姿態,將朝廷、徐老將軍、乃至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在肅州。他算準了我們會調兵救援,也算準了我們會為守住肅州而鬆一口氣。”
蕭景玄瞳孔微縮:
“你是說……肅州本身,從來就不是他的真正目標?”
“至少,不是唯一目標,甚至不是首要目標。”
林晚梔的手指在地圖上“居延海”附近重重一劃。
“周挺發現的這支攜帶重型器械、與聖火教勾結的突厥部隊,纔是真正的殺招!他們潛伏在沙漠深處,等待從甘涼撤下的突厥偏師彙合。一旦合流,兵力可達一萬五千以上,且擁有我們未知的重型攻堅器械。這樣一支力量,在所有人都以為西線戰事已定、注意力鬆懈的時候,突然從居延海殺出,他們能去哪裡?做什麼?”
蕭景玄順著她的思路,目光掃向地圖:
“向東,可威脅河套,甚至大同、宣府,震動北境!向東南,可穿插寧夏鎮,截斷河西與關中聯絡!甚至……向西南,重新威脅肅州側背!無論選哪條路,都足以讓西陲乃至北境再起烽煙,而且是在我們最意想不到、防禦最空虛的時候!”
“不錯。”
林晚梔點頭。
“這纔是‘黃沙’計劃的真正核心!用肅州吸引並消耗我們的主力與注意力,用這支奇兵執行真正的致命一擊!而周挺……”
她眼中露出讚賞與擔憂交織的複雜神色。
“他歪打正著,或者說憑其出色的戰場嗅覺,撞破了這個陰謀的關鍵一環!他現在按兵不動,不是失蹤,而是在潛伏,在等待,等待這支伏兵露出真正的獠牙,或者……等待我們給他新的指令。”
“所以,周挺現在成了懸在這波敵人頭上的一把劍?”
蕭景玄明白了。
“他知道敵人有大陰謀,但不知道具體目標,也不敢打草驚蛇,所以選擇靜默潛伏,同時……也在等朝廷的判斷和決斷。”
“正是如此。”
林晚梔走回禦案前,神色凝重。
“皇上,周挺這份靜默,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道送給我們的考題。他現在是棋子,也是眼睛。我們如何運用這顆棋子,將決定能否粉碎‘尊主’的後手,甚至……反將一軍!”
“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