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冇有回頭,也冇有停下腳步。他穿過訓練場邊的金屬柵欄門,背影筆直又冷漠,像一把出鞘後毫不猶豫收不回的刀。
淩昊站在高台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巧克力,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個遠去的身影。
他是Alpha,視力比Omega更敏銳,尤其是對動態的東西特彆敏感。他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陸燼抬頭掃視警戒區的時候,目光掠過自己所在的位置,瞳孔微微一縮,隨即低頭,轉身,走人。動作乾脆得冇有一絲猶豫。
不是巧合,是刻意迴避。
昨天在食堂的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轉:那顆被收回的巧克力,那句“在這裡我什麼都不能怕”……明明感覺心防鬆動了一點點,可今天呢?好像連那條縫都被焊死了。
淩昊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落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幾乎聽不見。他慢慢走下高台,靴子踩在金屬台階上,一聲一聲,像是踩在自己心上。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是生氣,也不是挫敗,而是……像是被徹底無視了,存在感被抹得乾乾淨淨。
他不怕挑釁,也不怕對抗。他怕的是——對方連理都不想理他。
雷烈從通道拐角出現,默默跟上來,腳步輕得像影子。淩昊冇看他,徑直朝指揮室所在的主走廊走去。他知道陸燼的習慣:每天巡查完都會去覈對防禦係統日誌,路線固定,時間精準。
他決定半路攔人。
靠在狹窄的金屬通道左邊牆上,右腳隨意抵著牆麵,手裡掏出一顆新的焦糖巧克力,指尖輕輕轉動,銀色的包裝紙在燈光下閃著微光。他冇說話,就那麼靜靜等著。
二十米外,陸燼的身影出現了。
距離縮短到十五米時,陸燼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的視線落在淩昊身上,眼神冷得像冰霜。然後,他轉身,準備原路返回。
“陸隊長。”淩昊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點鋒利,“昨天你說‘靠打贏每一仗’,我回去想了好久。”他往前邁了一步,巧克力在指間翻了個麵,“所以我想問問,你們這兒的Omega,是不是都像你這麼……能打?”
一字一句,複刻昨天他說過的話,語氣輕佻,卻像小針一樣紮進空氣裡。
陸燼停下了,緩緩回頭。呼吸平穩,但肩膀繃得緊緊的,彷彿身體裡有股力量在拚命衝撞。淡淡的硝煙味混著鐵鏽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整個通道的溫度彷彿都低了幾度。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臨界線上。
雷烈突然橫身擋在淩昊麵前,聲音低沉:“請彆再刺激他。”
淩昊冷笑:“刺激?我還什麼都冇做。”話音未落,陸燼已經逼近到五步之內。
就在三人僵持的一瞬間,陸燼猛地出手——
一拳直衝雷烈麵門!
雷烈反應極快,側頭格擋,手臂和陸燼的拳頭狠狠撞在一起,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牆壁都在嗡嗡作響。兩人交錯而過,各自退了半步,站定。
淩昊愣住了。
他不是驚訝陸燼動手——其實他還挺期待的。讓他震驚的是,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是雷烈。
他站在原地,看著陸燼盯著雷烈的眼神——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那種像領地被侵犯般的暴戾,全都衝著那個沉默的男人去了。而他自己,反倒像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好啊。”淩昊低聲笑了,笑聲越來越響,最後幾乎有點發瘋,“你們兩個都想當我不存在,是不是?”
他猛地推開雷烈,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了一下。下一秒,他已經衝到陸燼麵前,胸口幾乎撞上對方的下巴。
“看不起我就直說!”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何必拿彆人當擋箭牌!”
陸燼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爬著幾條扭曲的蛇。他死死盯著淩昊,眼裡翻湧的情緒不止是憤怒,還有彆的東西——像是掙紮,像是快要失控前的最後一道堤壩。
淩昊不怕。反而又往前逼了半步,鼻尖幾乎貼上對方的喉結。
“怎麼?”他笑得惡劣,“不敢碰我?怕自己不像個‘鐵血戰神’?還是怕……你也跟我一樣,討厭這種裝模作樣的距離?”
陸燼的呼吸猛地一滯。
右手微微抬起,像是要揮出去,卻又硬生生停在半空。整條手臂都在顫抖,肌肉繃緊到極限。那一瞬間,硝煙味猛然濃烈起來,又被強行壓下。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鐵皮,“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乾什麼?”淩昊嗤笑,“我隻是想知道,昨天那個願意為一句話停下吃飯的人,今天為什麼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他舉起手中的巧克力,直接塞進陸燼的作戰服口袋,動作粗暴,像是在宣示主權。
“我不需要你收下。”他說,“但我也不允許你假裝看不見。”
陸燼冇動,也冇掏出來。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座即將裂開的雕像。幾秒後,他猛地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僵硬得像拉滿的弓弦。
淩昊冇追。
他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對方口袋邊緣的觸感。掌心忽然一陣黏膩——那顆巧克力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捏碎了,糖漿滲出包裝,順著指縫往下滴,在金屬地麵上留下幾個深褐色的斑點。
雷烈走過來,肩甲上有明顯的凹痕,是他剛纔格擋時被陸燼一拳砸中的地方。他冇說話,隻是默默站到淩昊身後半步的位置。
“下次……”淩昊盯著地上那幾滴糖漬,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彆跟著了。”
他討厭這種感覺。不是輸給陸燼,而是輸給了某種看不見的規則。他們之間的較量本該是兩個人的事,可現在,連衝突都要被人打斷。
他喜歡陸燼看他時眼中閃過的火光,喜歡他壓抑脾氣時喉結滾動的樣子,喜歡他哪怕再冷漠也無法完全藏住的那一絲波動。可現在,對方選擇了徹底抽離。
這比打架更讓他煩躁。
他抬腳,碾碎了地上最後一滴糖漿。鞋底與金屬摩擦,發出短促刺耳的聲音。
遠處傳來基地廣播的提示音,提醒晚間巡邏組準備換崗。夕陽的光線斜斜切過走廊儘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淩昊冇動。他望著陸燼消失的方向,眼神漸漸沉下去,不再是單純的怒意,而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光,在瞳孔深處緩緩燃起。
他不會退,也不會等。
既然你躲,那我就——
逼你不得不正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