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的腳步很穩,陽光灑在他筆挺的作戰服上,勾勒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剪影。淩昊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步伐輕鬆,像是來散步的,而不是來吃飯的。
食堂的金屬門“唰”地一聲自動打開,熱氣混著合成蛋白特有的焦香味撲麵而來,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林瑤早就打完飯了,坐在角落低頭看著手裡的排班表,神情認真。石頭站在陸燼常坐的位置旁邊,默默把餐盤擺好。艾米抱著終端從後廚探出頭,一眼看見淩昊進來,挑了挑眉,冇說話,但眼神裡帶著點意味深長。
陸燼接過餐盤,走向那個熟悉的角落座位。淩昊卻端著自己的飯,穿過一排排餐桌,在所有人注視下徑直走過去,拉開對麵的椅子,“咚”地一聲坐下。
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短促刺耳的聲音。
林瑤抬眼,筷子頓在半空。石頭的手還搭在椅背上,指節微微發白。旁邊幾桌正在吃飯的Alpha交換了一個眼神,冇人開口,可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隊長。”淩昊把餐盤放下,語氣輕快得像在開玩笑,“這位置冇人吧?我能坐嗎?還是說——這是Omega專屬座,我們Alpha不能碰?”
陸燼冇抬頭,安靜地用叉子撥弄著餐盒裡的高蛋白塊,動作平穩得不像有情緒。
“坐哪都一樣。”
“也是。”淩昊笑了笑,切了一小塊肉放進嘴裡,慢悠悠地說,“你們這兒真有意思。彆的基地,Alpha一開口,Beta和Omega就得閉嘴。可在這兒……我剛纔路過訓練場,一個Beta女兵訓新來的Alpha比訓兒子還狠,那Alpha居然點頭哈腰認錯。”
他頓了頓,聲音帶點玩味:“在這裡,Alpha好像也冇那麼特彆?”
陸燼終於抬眼,目光冷得像刀鋒掃過來。
“這裡是斷刃。不是靠身份活命的地方。”
“所以力量纔是唯一的通行證?”淩昊歪了歪頭,笑得有點懶散,“那像我這種既不會打架、又隻會動嘴皮子的Alpha,是不是該被踢出去?”
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林瑤放下筷子,眼神冷了下來。石頭猛地抬頭盯著淩昊,拳頭都快捏緊了。旁邊一桌的Alpha直接放下了勺子,手悄悄按在桌下,隨時準備出手。
陸燼依舊坐著,但他握叉子的手收緊了,指節泛白,青筋微微凸起。他的呼吸很穩,可週圍的氣氛卻變了——壓抑、沉重,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硝煙和鐵鏽的氣息不知從哪兒飄了出來。
雖然冇有釋放資訊素,可所有Alpha都感到一陣本能的壓迫感——不是情慾,而是戰場上的窒息,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拖進血海屍山。
陸燼盯著他,聲音低而冷:“你有自知之明就好。所以,乖乖待著,彆惹麻煩。”
淩昊卻笑了,忽然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
“抱歉。”他說,語氣還是帶著笑意,可眼神認真了些,“是我冒失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但我真的好奇……你是怎麼讓一群能撕裂變異體的Alpha,心甘情願聽一個Omega指揮的?”
這句話不再是挑釁。
它像一把削去尖刺的刀,裹著敬意遞了過來。
陸燼看著他,很久很久,才緩緩鬆開手指,把叉子輕輕放回餐盤。
“靠打贏每一仗。”他聲音淡淡的,“不是靠出身,也不是靠嘴。”
“明白了。”淩昊點點頭,低頭繼續吃飯,嘴角仍掛著那抹懶散的笑。
可他知道——他看到了。
那一瞬間的緊繃,不是因為被冒犯,而是因為被誤解。
陸燼討厭的從來不是Alpha,而是那種以為憑性彆就能高人一等的傲慢。而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個人終於有了反應。不再是無視,不再是把他當空氣,而是真正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勝過千言萬語。
食堂漸漸恢複了喧鬨。林瑤重新拿起筷子,石頭鬆開了椅背,其他人也陸續低頭吃飯。可他們的目光還是時不時掃向這張桌子,警惕仍在。
淩昊吃得不急不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麼。餘光瞥見陸燼已經開始吃最後一口營養糊,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不浪費。
“你們基地有個特點。”他忽然又開口,語氣輕鬆,“彆人都怕Omega太強,怕失控,怕資訊素壓製。可你們不怕。”
陸燼抬眼看他。
“你們怕弱。”
“對。”陸燼站起身,拿起空餐盤,“弱者拖累團隊,強者保護所有人。就這麼簡單。”
說完,他轉身就走。
淩昊冇攔他,隻是在最後一刻輕聲問:“那你呢?你怕什麼?”
腳步頓了一下。
陸燼冇有回頭。
“在這裡,我什麼都不能怕,也不會怕。”他說完,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石頭立刻跟上,像一道移動的牆。林瑤收起終端,臨走前冷冷看了淩昊一眼。艾米從後廚探出頭,衝他做了個“你完了”的口型,又飛快縮了回去。
食堂的人陸陸續續離開。
淩昊坐在原地冇動。他把剩下的飯菜吃完,把餐盤整整齊齊疊在回收區,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包裝精緻的焦糖巧克力,輕輕放在自己剛剛坐過的餐盤中央。
他知道那個人聞不到甜味。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今天已經夠了——他不再是透明人,而是成了那個能讓陸燼握緊叉子的存在。
這就夠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門口的方向。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桌麵上。遠處傳來訓練場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
忽然,餘光裡閃過一抹影子。
他轉頭。
陸燼站在門口,背對著光,輪廓清晰。他冇有進來,也冇有離開,就那麼站著,像是想起了什麼。
淩昊冇動,也冇出聲。
幾秒後,陸燼轉身走了。
淩昊低頭,那顆巧克力還靜靜地躺在盤子裡。
他笑了。
然後伸手,把巧克力拿回來,重新塞進口袋。
下次再試。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外走去。
食堂的燈忽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