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艾米仍坐在指揮室裡。螢幕亮著,幽藍的光映在牆上,空氣中瀰漫著機器運轉的微熱氣息,混著早已冷透的咖啡味。
她伏在操作檯上,目光緊鎖三塊閃爍的螢幕。左側畫麵顯示的是東邊三公裡外的一片廢棄農田,紅外成像中,一道模糊的腳印靜靜留在地表。有人曾在那裡停留,並刻意隱藏行蹤——地麵溫度比周圍低了零點六度,細微至極,卻被她捕捉到了。
她調出巡邏記錄。昨晚十一點半,無人機應自動起飛巡查,但係統標註“信號乾擾,飛行中止”。並非故障,也非天氣所致,而是人為阻斷。她向前翻查數據,在十一點整時發現一段異常脈衝,極其短暫,隱匿於雜波之中。若非開啟了高靈敏度模式,根本無法察覺。
“奇怪。”她低聲喃喃,嗓音略顯沙啞。視線轉向右側螢幕,西區廢舊工廠的監控正在輪換畫麵。淩晨一點零八分,一個熱源倏然閃現,持續不到四秒,恰好卡在攝像頭轉動的間隙。她對比前兩日同一時間的數據,心跳微微加快——大前天和前天的此時,同一個位置,同樣出現了幾乎一致的熱源信號。規律得反常。
她坐直身體,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隨即皺眉吐進紙簍。苦澀的味道令人不適。指尖迅速敲擊鍵盤,啟動通訊分析程式,係統開始剝離背景噪音。幾分鐘後,解碼完成,螢幕上跳出幾個字:“新世界教會”。
艾米瞳孔微縮,呼吸一滯。她立即接入數據庫檢索。僅兩條記錄:半年前邊境哨站曾上報一次集會,照片中一群人跪在雪地裡,臉上繪有詭異符號;另一條來自舊檔案,寫著“信奉‘該隱’為神之化身,主張淨化人類以迎接方舟降臨”,末尾標註“S級潛在威脅”,卻未列入重點監控名單。
她伸手欲按下報警按鈕,門卻在此時被推開。
淩昊走了進來,身著戰術服,手中端著兩杯熱牛奶。他先將一杯輕輕放在旁邊技術員桌上,隨後走到艾米身邊,把另一杯擱在她手邊。“還冇睡?”他問,聲音有些低沉。
艾米冇有回頭,隻抬手指向螢幕上由三個異常點連成的三角區域,“出事了。”
淩昊走近檢視,眉頭漸漸蹙起。片刻後,他輕笑一聲:“嗬,弑神者的名頭,果然招人。”
艾米抬頭看他:“你認識這個組織?”
“認識。”淩昊放下平板,語氣平靜,“他們供奉的那個‘神’,是我親手毀掉的。”
話音剛落,陸燼推門而入。他剛洗完澡,髮梢還滴著水,濕漉漉地貼在額角,黑色作戰服的領口也被浸濕了一片。看到螢幕上的名字,他腳步一頓,眼神驟然轉冷。
“新世界教會?”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淩昊側身讓開位置:“艾米發現了三處異常,不像是巧合。”
陸燼走到主控台前,逐一檢視腳印座標、熱源出現時間與乾擾信號。他指尖輕點幾下,彷彿在腦中勾畫行動路線。最後,他凝視著那幾個字良久,目光變得銳利:“這不是普通的邪教組織。他們在境外早有據點,靠滲透城市、策反守衛、暗殺指揮官起家。如果已經摸到我們這裡……”他頓了頓,掃視三人,“那就不是來探路那麼簡單。”
艾米點頭,繼續操作鍵盤。她切換衛星鏈路,啟用隱藏節點,試圖追蹤信號源頭。數據不斷重新整理,最終鎖定在西區外圍一處廢棄排水管網。
“信號跳躍極快,每次隻暴露三秒。”她說,“他們在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
淩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陸燼身上。他注意到,陸燼的右手食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內側的傷疤——那是三年前一場行動留下的印記。他知道,每當陸燼想起那場大火與逝去的人,便會做出這個動作。
陸燼轉身下令:“艾米繼續追查信號,我要知道他們的來向和落腳點。通知雷烈,讓他帶隊加強夜間巡邏,重點佈防西區及排水管入口。林瑤聯絡其他基地,提醒注意人員流動,但暫不通報情況,避免引發恐慌。”
艾米應了一聲,雙手不停敲擊鍵盤。她在破解對方加密方式,尋找漏洞。每一次失敗都有提示,但她未曾停歇。
淩昊看著陸燼發號施令的模樣,嘴角微動,終究冇有笑出來。他走過去,將那杯未動的牛奶塞進陸燼手中。“先喝點。”他說,“你站了十分鐘,肩膀一直繃著。”
陸燼低頭看了眼杯子,接過,喝了一口。牛奶微甜,暖意緩緩滲入胃中,神經也隨之鬆弛了些。他閉眼再睜,眼神清明瞭許多。
“你覺得呢?”他問淩昊,“來的隻是小角色,還是背後另有圖謀?”
淩昊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向另一塊螢幕,放大西區工廠的地圖,指著熱源出現的位置:“如果是試探,冇必要連續三天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現身。他們在觀察我們是否會追查,是否會設防,是否會露出破綻。”他看向陸燼,“他們在等機會。如果我們毫無反應,下一步就不會再這麼謹慎。”
陸燼盯著地圖,手指輕輕叩擊桌麵,節奏穩定,卻藏著壓抑的情緒。他明白淩昊說得對。這類組織從不盲目行動,每一步都經過精密計算。他們會等,會忍。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來了多少人,而是他們究竟想要什麼。
指揮室內一片寂靜,唯有設備運行的嗡鳴與鍵盤敲擊聲交織迴響。艾米全神貫注盯著螢幕,額頭沁出細汗,抬手擦去後繼續工作。淩昊立於陸燼身旁,注視跳動的數據流,神情冷靜,眼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他始終留意著陸燼的狀態,一如從前,在危險來臨之前,默默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陸燼放下空杯,一手扶住控製檯,目光落在西區能源倉庫的監控畫麵上。那裡漆黑一片,隻有風穿過管道的聲音被拾音器錄下,斷續起伏,宛如低語。
他聲音很輕,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問向他人:“他們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