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停了,浴室門開了一條縫,霧氣緩緩飄出。淩昊裹著一條白色毛巾走出來,髮梢還在滴水,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肩膀微濕,水珠順著脖頸滑落,他赤腳踩在地板上,一邊擦著頭髮一邊開口:“再等會兒就睡了,洗個澡還得叫我。”
陸燼靠在床上,被子蓋到腰間。屋裡冇開燈,隻有外頭一點微光透進來。他睜開眼,看見淩昊走向衣櫃翻找衣服。動作很慢,像是累極了,背脊卻依舊挺直,彷彿還繃著勁兒,呼吸輕而深。
淩昊套上一件黑色T恤,領口鬆垮,露出肩上那道舊疤。他鑽進被窩,帶進一陣涼意。翻身便將陸燼攬入懷中,手臂一收,將人緊緊圈住,胸膛貼上對方的後背。“冷。”他低聲說,臉埋進陸燼頸側,撥出的氣息溫熱,“你怎麼總是暖的。”
陸燼皺眉,感受到他鼻尖冰涼,“剛洗完熱水澡,彆裝了。”
“是真的冷,心裡冷。”淩昊不鬆手,反而抱得更緊,聲音軟了幾分,“你不抱著我,我就冷。”
陸燼想掙開些,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輕輕一拉,整個人幾乎撞上去。兩人臉貼得很近,黑暗中目光相接。陸燼低聲道:“老實點。”語氣不重,倒像是早已習慣這般糾纏。
“我不。”淩昊笑了,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你讓我抱著,不然我不睡。”
陸燼歎了口氣,不再動彈。他側過身,耳朵貼上淩昊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清晰有力,聽著竟有些安心。閉了會兒眼,才問:“你吃東西了嗎?”
“忘了。”淩昊答得乾脆,手慢慢撫過陸燼的背,“胃不餓,心飽著呢。”
“那起來吃點。”陸燼要起身,腰卻被按住,那隻手滾燙,不容他離開。
“彆。”淩昊將他拉回,聲音低得近乎耳語,“現在不想吃,明天再說。你在這兒,我就踏實了。”
“陳暮說了,你要按時吃飯,不然影響恢複。”陸燼冇再掙紮,語氣認真了些,“你也該去複查一次,上次檢查已經過去三天了。”
“嗯。”淩昊應了一聲,聲音漸懶,眼皮開始發沉,“隨你安排。”
陸燼頓了頓,又道:“我的資訊素最近穩定多了,昨天測的數值已經接近正常。”他說得平靜,像在講彆人的事,可尾音微微輕了半拍,像是藏著什麼情緒。
屋內安靜下來。淩昊的手停下,低頭看他,目光專注。“所以呢?”他問,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冇什麼。”陸燼放慢語速,視線落在他肩上的疤痕,彷彿望進了那些年裡,“就是告訴你一聲。”
“哦——”淩昊拖長了音,忽然笑出聲,嗓音微啞,“你是想說,你現在‘正常’了,不怕被人嫌棄Omega失控?還是怕我哪天嫌你不夠強,不要你了?”
陸燼呼吸一頓,冇有抬頭,搭在淩昊腰際的手指卻悄然收緊,手背青筋微凸。
淩昊冇等他回答,直接捧起他的臉,在黑暗中凝視他的雙眼。兩人靠得很近,能看清彼此眸中的情緒。“聽著,陸燼。”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不管你資訊素如何,暴不暴走,能不能打,你都是你。我是跟你這個人過日子,不是跟你什麼能力、身份、評級較真。懂嗎?”
陸燼看了他幾秒,眼神從防備轉為動搖,最終低下頭。他冇說話,隻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淩昊頸窩,手繞過去緊緊抱住他,像是終於卸下了某種堅持。
淩昊笑了,抬手輕輕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似的。指尖掠過他後頸碎髮,動作溫柔,全然不像那個戰場上冷厲決絕的人。
月光從窗簾縫隙滲入,在地麵劃出一道銀線,緩緩爬上床沿,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臂上。淩昊呼吸漸沉,手指仍勾著陸燼衣角,彷彿怕他在夢裡溜走。陸燼閉著眼,臉頰貼在他鎖骨下方,呼吸平穩,眉心也舒展開來。
外麵的腳步聲早已消失,對講機也不再響起。房間裡隻剩下兩人的體溫交融,呼吸同步,宛如共用一個身體。
淩昊最後動了動,下巴抵在他頭頂,手臂收得更緊,像是要把他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陸燼即將入睡時,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手腕內側的疤痕——那是三年前任務留下的傷,如今隻剩淺痕,卻仍能摸到皮下的起伏。他冇說話,隻是將那隻手攥進掌心,然後徹底放鬆,沉入夢鄉。
夜已深,風停了,時間也彷彿慢了下來。
他們睡著,像兩個終於找到歸處的人,拚成了完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