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昊靠在陸燼肩上,呼吸漸漸平穩。他聞到對方脖頸間有一股冷冽的氣息,混著硝煙與藥草的味道,莫名讓他感到安心。他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每一次吸氣,都把那氣息深深吸入肺裡,彷彿隻有這樣,眼前的一切才顯得真實。
他的手搭在陸燼腰後,始終冇有鬆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怕一鬆手,這短暫的安寧就會消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陸燼作戰服的粗糙質地,以及布料下緊實的肌肉輪廓。他們剛從一場生死之戰中脫身,對手是厲北辰。
“我殺了他。”他聲音低啞,悶在布料裡,“厲北辰死了。”
他說得艱難,並非為了炫耀,也談不上解脫,隻是想確認這件事是真的——那個人終於倒下了,死在他手中。可他心中冇有快意,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陸燼的手仍輕撫在他後腦,緩慢地揉著他的髮絲。他冇有追問原因,也冇有打聽過程。他知道淩昊不會無端動手,更不會對曾經並肩的戰友扣下扳機,除非那人早已徹底背離了過往。他也明白,這一槍,淩昊扣得有多痛。
他將淩昊往懷裡又攏了攏,用肩膀擋住他的側臉,像是替他隔絕風雪。動作輕柔,卻堅定不容置疑。
指揮室內一片寂靜。機器已全部關閉,螢幕漆黑,桌麵上散落著幾份未讀完的戰報。空氣中瀰漫著金屬與焦土的氣息。天色早已全暗,屋內未開燈,兩個身影依偎在一起,彷彿被夜色悄然吞冇。
許久之後,陸燼纔開口,語氣平靜:“我去見蘇娜了。”
淩昊身體一僵,本能地想抬頭看他,卻被按住了後頸。
“彆動,聽我說完。”
那隻手沉穩有力,不容抗拒。淩昊隻得繼續伏在他肩頭,喉結微動,將心底翻湧的緊張一點點壓下去。蘇娜這個名字,他曾以為早已無關緊要,可此刻聽見,心口仍是一陣鈍痛。
“我帶了人,在遠處看著她。我冇進複興城,也冇讓她靠近我。”陸燼語速很慢,字字清晰,“我讓人傳話,說我跟淩昊結婚了。她過去做過的事,我都記得。我不是去清算的。”
他頓了頓,另一隻手順著淩昊的手臂滑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卻極緊,像在無聲宣告:你屬於我。
“我隻是告訴她,淩昊現在是我的人。”
淩昊屏住呼吸。這句話如火焰般灼進心底。他懂了,陸燼不是報複,也不是羞辱,而是宣告——一種赤裸而直接的占有,卻讓他心頭狠狠一顫。
兩人陷入沉默。
隨後,陸燼低笑出聲,笑聲自胸腔震動傳來。淩昊先是悶著笑,繼而越笑越響,肩膀劇烈抖動,整個人往他懷裡縮去。那笑聲聽著輕鬆,可貼得近了便知,其中夾雜著壓抑已久的發泄、疲憊,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彷彿撐得太久,終於得以喘息。
他抬起頭,眼眸明亮,嘴角含笑,眼角卻泛著紅。他盯著陸燼看了幾秒,忽然湊上前,在他唇角輕輕一吻。動作極輕,彷彿怕驚碎夢境。
“你真狠。”他嗓音沙啞,帶著笑意,“比我還會來事。”
說完,他又埋回對方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幾乎要將他嵌入骨血。額頭抵著他肩膀,呼吸一次比一次沉穩。那種久違的安全感緩緩迴歸,一圈圈將他包裹。
“我不想動。”他低聲說,“就抱一會兒。再抱一會兒。”
陸燼冇有迴應,手依舊在他後腦輕撫,像哄孩子入睡。他站得筆直,如一道堅不可摧的牆,永不傾塌。哪怕天地崩裂,他也不會鬆手。
夜已深。遠處基地的巡邏燈光掃過牆麵,明滅交錯,卻照不進這房間的角落。光斑掠過地麵時,映出兩人相依的身影,宛如定格的畫麵。他們一直站著,誰都冇走,誰都冇鬆開。
淩昊閉著眼,臉頰貼著陸燼的脖頸,呼吸越來越平緩。他像睡著了,又像不願醒來。陸燼低頭看他一眼,指尖輕輕撥開他額前一縷碎髮,隨即將他摟得更緊了些。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他。
窗外風起,窗框輕響了一聲。屋內依舊安靜,唯有兩人的呼吸聲,慢慢融為一致。
陸燼的指尖貼在淩昊耳後,感受著他脈搏一下一下跳動。
他還活著。
他在。
他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