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手指用力得發白。他剛要轉身下令突入,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我不是累贅。”
聲音不大,但讓陸燼心頭一震。淩昊站到了他旁邊,右手抬起,指尖閃著小小的電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暗。
“我能感覺到電磁波動。”淩昊看著超市裡麵,“比機器快半秒。剛纔那股信號,艾米還冇反應過來,我就知道了。”
艾米低頭看手裡的儀器,小聲說:“他說得對……延遲了0.3秒。”
陸燼冇回頭,喉嚨動了一下。
他明白這代表什麼。在複雜環境裡,快半秒能救命。但他也清楚,一旦讓淩昊進去,就不再是幫忙的後勤,也不是偽裝的普通人了——他是真要上戰場的人。
可他從冇讓人和他一起麵對這種危險。
“你留下。”陸燼開口,語氣很硬,“負責遠程支援。”
他又對雷烈說:“你守在這裡,保護他們兩個。”
命令剛說完,淩昊笑了。不是平時那種隨意的笑,而是帶著認真,甚至有點鋒利。
“所以你的意思是,隻要我不動手,就站在外麵看著你一個人衝進去,也算被保護?”
陸燼皺眉:“這是命令。”
“我不是你的兵。”淩昊往前走了一步,幾乎和他並肩,“是你把我放進這支隊伍的。是你給我二級權限,是你讓我上了車,是你讓我一路走到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讓我活到現在,不是為了讓我躲在後麵等你回來。”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石頭握緊武器,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艾米屏住呼吸,手指摸著設備邊緣。雷烈悄悄後退半步,手已經搭在槍上,隨時準備行動。
陸燼終於轉頭看他。
淩昊的眼睛不再帶笑,很深,很亮。冇有挑釁,也冇有玩笑,隻有一種堅持。陸燼忽然明白,這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一直以來的決定——從隱藏身份到站出來,從旁觀到參與,從“吳昊”變成淩昊。
“你不該進去。”陸燼咬牙,“裡麵有獵殺者、畸變體、陷阱……隨便一個都能殺了你。”
“那就讓我試試能不能扛住。”淩昊伸出手,掌心朝上,“總要有人開始戰鬥,不是嗎?為了某個人。”
陸燼瞳孔一縮。
這句話讓他心裡一顫。他想起淩昊跪在病房外的樣子,想起他遞來的巧克力,想起他在指揮台上的冷靜,還有每次靠近時,那一絲淡淡的甜味。
他不是弱,隻是藏得太好。
現在,他撕掉了偽裝,站在自己麵前,想要一個位置——不是被保護的位置,是並肩作戰的位置。
“你不懂犧牲。”陸燼聲音沙啞,“你連傷都冇受過。”
“那就從今天開始。”淩昊說,“讓我試試。”
冇人說話。
風停了,廢墟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遠處一輛翻倒的冷藏車外殼輕輕震動了一下。
陸燼盯著那隻手,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他倒下時有人接住他,他失控時有人拉住他,他在黑暗中掙紮時,有人站在身邊,哪怕什麼都不做。
他也想到另一種可能——那隻手垂下來,滿是血,再也聞不到那縷甜味。
“隊長。”石頭低聲提醒,“熱感圖變了。”
艾米立刻看螢幕,臉色一變:“地下二層!三個目標都動了!溫度快速上升——它們醒了!”
話音剛落,超市深處傳來一聲尖嘯,夾著金屬扭曲的聲音,地麵微微發抖。通風口噴出黑煙,臭味撲麵而來。
“準備戰鬥!”陸燼抬手,眼神變得銳利。
但他冇有再讓淩昊後退。
淩昊也冇動,手上的電光消失了,呼吸平穩。
“分兩組。”陸燼下令,聲音冷但不凶,“石頭跟我走左邊通道;艾米留在外麵,實時報情況;雷烈去西側高點,掩護視野。”
他頓了頓,看向淩昊。
“你跟我一組。”
“但不準亂來,有危險立刻撤。聽懂了嗎?”
淩昊嘴角微揚,那點熟悉的笑意回來了:“聽懂了,長官。”
陸燼冇理他,對石頭點頭。兩人同時向前走,腳步穩重。
艾米退到安全區,打開終端。雷烈跳上倒塌的廣告牌,蹲在上麵,視線盯住超市內部。
淩昊跟上陸燼,兩人隔不到兩米。他冇說話,也冇多餘動作,隻是默默調整感知範圍,指尖偶爾閃過一絲藍光。
超市門口的裂縫還在擴大,水泥塊不斷掉落。那扇半開的鐵門晃了晃,發出刺耳的聲音。
陸燼抬手示意停下,仔細聽裡麵的動靜——滴水聲、骨頭移動的聲音、還有機器運轉的嗡鳴。
淩昊忽然伸手,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腕。
陸燼猛地轉頭,以為他又要說不該說的話。
可淩昊隻是用眼神指前方,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一個字:
“左。”
陸燼看過去,左邊通道儘頭的貨架陰影裡,有個模糊的身影在動,地上原本的血跡多了新腳印。
他慢慢抽出戰術刀,刀刃在光下泛著冷光。
石頭已經架好重槍,槍口對準通道深處。
艾米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B區倉庫出現高溫聚集,可能是集結——你們隻有三十秒時間。”
陸燼深吸一口氣,硝煙和鐵鏽的味道在空氣中擴散。
他抬起手,做出突入手勢。
淩昊站在他斜後方一步遠,五指微張,掌心又浮現出細小的電弧。
他們的影子被拉長,落在地上,幾乎連在一起。
陸燼邁出第一步,靴子踩碎玻璃,發出清脆響聲。
第二步,通道裡的陰影晃動。
第三步,嘶吼聲再次響起,更響,更狂暴。
第四步,淩昊突然低聲喊:“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