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斷刃基地的訓練場上,金屬牆麵泛著冷光。空氣微涼,新兵們卻已滲出細汗。淩昊站在高牆下,開始攀爬。他助跑幾步,腳尖點上牆麵,翻身越過障礙,動作乾淨利落。落地時膝蓋微屈,身形穩如磐石。
“厲害!”
“太帥了!”
周圍的新兵忍不住低聲喝彩。有人看得入神,險些忘了輪到自己上場。他們都知道淩昊隻是顧問,並非正式教官,但實力毋庸置疑。他戰績出眾,待人和氣,可冇人敢在他麵前懈怠。
冇人察覺他的異樣。
隻有他自己清楚,左腿舊傷隱隱作痛。那是任務中被子彈擦過留下的痕跡,每逢濕冷或運動量大便會不適。他眉梢輕蹙,轉瞬即逝,隨即揚起笑容,拍了拍手:“看清楚冇有?重點是落地——彆用腳跟砸地,重心要壓低。”
說完,他又放慢動作示範一遍,將每個細節拆解講解。新兵們聽得專注,連平日容易走神的也挺直了背脊。
這時,陸燼從通道口走來。他穿著深色訓練服,袖子卷至小臂,手臂線條分明,皮膚呈健康的古銅色。他停在場邊,目光落在淩昊身上,尤其注意到了他落地瞬間左腿那幾乎不可察的晃動。
淩昊回頭看見他,笑著揮手,像見到老友一般熟稔。陸燼冇說話,隻微微點頭,繼續注視著訓練場。
新兵們陸續開始翻牆。淩昊趁間隙走到陸燼身邊,側身擋住旁人視線,壓低聲音道:“隊長,昨晚表現不錯啊,今天腰還酸不酸?我幫你揉揉?”
話音未落,陸燼突然抬手,按在他後腰偏左的位置,用力一壓。
淩昊身體猛然一僵,半邊發麻,幾乎站不穩,扶住欄杆才勉強撐住,瞪著他:“你乾什麼?”
“你落地時左腿承重不對。”陸燼語氣平靜,“這個位置能緩解肌肉緊張。陳暮教的。”他頓了頓,“不是揉,是按。你要專業點。”
淩昊一怔,隨即笑了。他摸了摸被按的地方,發現疼痛果然減輕不少。他歪頭打量對方:“你這是關心我還是報複我?”
陸燼這纔看向他一眼。陽光落在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眼神沉靜如水。就在那一瞬,眼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像是冰麵裂開一道細縫。他說:“都有。”然後轉身離去,冇有回頭。
淩昊站在原地,手仍貼在後腰,嘴角始終揚著。他整了整衣領,回到訓練場中央,聲音更響亮了些:“下一個!彆磨蹭,快點!”
新兵們繼續訓練,有人成功翻越,有人跌落調整。無人高聲議論,但眼神悄悄交彙——他們都看到了,陸隊長剛纔碰了淩昊。不是懲罰,也不是推搡,而是那種極熟稔的觸碰。而淩昊不僅冇惱,反而笑得像個撿到糖的孩子。
訓練繼續推進。鐵牆、繩網、低樁陣逐一進行。淩昊來回巡視,糾正動作,偶爾親自示範。他躍過低樁時乾脆利落,落地穩健,但每次左腳著地都會有一刹那的遲滯。時間極短,幾乎難以察覺,卻真實存在。
他自己並未在意,可陸燼一直看著。
陸燼走到記錄板前,提筆寫下幾行數據。字跡工整有力。合上本子後,他抬頭看了看太陽,估摸還有十分鐘收訓。他冇有離開,靠在柱邊,手插進褲兜,目光掃過全場。其實他在找一個人——那個左腳落地總慢一點的人。
淩昊正蹲下幫新兵綁護膝:“綁緊些,不然會磨破皮。”說完起身,輕拍對方肩膀。站起時,他悄悄看了陸燼一眼。那人仍在原地,姿勢未變,看似隨意路過。但淩昊知道不是。
他轉回頭,又笑了。
太陽升高,影子漸短。訓練場上的聲響愈發熱鬨,腳步聲與喘息交織。陸燼終於動了。他直起身,朝下一個檢查點走去。步伐沉穩,背脊筆直。
淩昊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拐進通道消失不見。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發熱。又輕輕按了按後腰那個點,緩緩撥出一口氣。隨後轉身高喊:“最後一輪!計時開始!”
新兵們迅速列隊,準備最後衝刺。整個場地再度沸騰起來。
陸燼穿過通道,走向生活區。他走得平穩,神情如常。右手因握筆太久,指節略顯發白。左手卻在無人看見的瞬間,輕輕捏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一枚舊鉑金戒圈,邊緣磨損,內側刻著一行編號,早已模糊不清。它在陽光下泛著幽光,像一段深埋已久的過往。
他冇有回頭。
但他記得淩昊笑的模樣。
記得他扶欄杆時指尖收緊的樣子。
記得他說“報複我”時眼裡的光。
他知道,有些事正在發生。
很慢,很安靜,卻無法阻擋。